当整个身子没入水中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发出一声喟叹。
太舒服了。
冰冷的骨头被捂热,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他靠在池边,闭上眼。
他甚至不想思考,不想去想那个疯子此刻在外面做什么。
他只想这样泡着,一直泡着。
*
乔书仪斜倚在外间的美人榻上。
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垂落前的青丝,目光幽幽地望着浴房方向层层叠叠的帷幔。
她唇角弯了弯,思绪却已飘远。
要给这位大璋天子留下此生难以磨灭的记忆,自然不只是这些皮外伤。
她要的是——
让他哪怕坐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哪怕拥着白月光时,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想起她乔书仪。
可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
宗政珩从诸皇子中出一条血路登上帝位,心性之坚毅,岂是寻常男子可比?
让他爱上她,痴人说梦。
那便不让他爱。
而是——驯他。
驯服一个帝王。
若是不成,死便死了。
左右这十六年,她活得恣意张扬,要什么有什么,想怎样便怎样,死了,也不亏。
若是成了——
她眸光微亮,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所谓的原书剧情,便都由她来改写。
古人玩的是权谋,是兵法,讲究“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可她从现代来,她玩的,是心理学。
巴甫洛夫的狗,每次喂食前摇铃,久而久之,那狗一听见铃声便会流口水——哪怕本没有食物。
这便是经典条件反射。
而执圭——便是她的狗。
她要让他把“听话”和“舒服”牢牢绑在一起。
水牢的冷,鞭子的疼,是她给他的惩罚。
温水沐浴、轻柔抚摸、温柔上药,是她给他的奖励。
一次两次,他或许还在挣扎,还在恨。
十次二十次呢?
人是趋利避害的生物。
宗政珩更是懂得什么才是对他有利的。
她就是要宗政珩在她温柔的时候,本能地放松,在她冷下脸的时候,本能地发寒。
攻心算什么?
心,是可以被驯服的。
就像前世见过的那些被PUA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孩,那些被家暴却死活不肯离开的妻子,那些对施暴者又恨又依赖的孩子。
她也要宗政珩相信,她偶尔的温柔是她的真心,她的惩罚是因为他伤了她的心。
让他说服自己,她对他好的时候,都是真的。
然后——
让他开始期待她的温柔,害怕她的冷漠。
让他开始为了得到她的好,而主动讨好她。
让他从“不得不听话”,变成“想要听话”。
让他从恨她,变成——离不开她。
原书中,宗政珩除掉乔家后,并未就此停手。
朝堂上与乔南宇暗通款曲的、在诸皇子之争中站错队的、手握权柄不肯归附的——
他一个一个收拾过去。
或贬或,或削或夺,用了整整两年功夫,才将朝堂上下清洗净,真正将万里江山握在掌中。
这两年,女主苏云嫣的子并不好过。
宗政珩心中有她,这一点不假。
可他的心中,还有江山,还有权柄,还有那些不得不平衡的势力。
苏云嫣能如何?
她只能等,只能忍,只能盼着有朝一,他坐稳了江山,便能将她捧在掌心。
而这两年,宗政珩的心思,也着实不在男女情爱上。
若是这一个月,她对宗政珩的驯服有用,让他对她生出些别样的心思,哪怕只是恨意未消、执念未断——
那她就得准备死遁了。
死遁之前,还得让他知道,她腹中已有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