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好”。
她说“好”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她那时候不知道，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热情是有限度的。爱，也是有限度的。
沈渡从来没有跟她吵过架。
这是林晚棠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后来变成她最恐惧的事情。
一个从来不跟你吵架的人，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跟你沟通的欲望。他把所有的失望都吞进肚子里，一口一口地咽，直到胃再也装不下，直到那些失望变成结石，变成肿瘤，变成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她花了六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那天晚上，林晚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是感应式的，沈渡去年装的，因为她总是摸黑换鞋，有一次差点绊倒。灯管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脸上，她看见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是沈渡的字迹，比协议书上的签名潦草一些，像是匆忙写的：
“钥匙放在这里。我搬走了。协议书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找个时间签了，寄到上面的地址。”
林晚棠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站了很久。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发现一切都变了。沈渡的东西不见了——他的笔记本电脑、他的设计图纸、他的马克杯、他的剃须刀、他那双灰色的棉拖鞋。甚至连茶几上那盆他养了两年的文竹都不在了。
那盆文竹是沈渡从花市买回来的，刚买的时候只有巴掌大，他每天浇水，偶尔还跟它说话。林晚棠当时觉得好笑，说你对一盆草都比对人有耐心。沈渡笑了笑，说：“因为它不会让我失望。”
她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现在她听懂了。
客厅变得很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沙发、电视、餐桌都还在——而是一种气息上的空。沈渡的气息消失了，像被抽走了空气的房间，你还能呼吸，但总觉得口闷闷的，吸进去的全是虚无。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沈渡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发的：“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沈渡没有回复。
往上翻，全是类似的对话。她说“不回来吃了”，他说“好”。她说“周末要出差”，他说“好”。她说“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说“再说吧”。
再往上翻，翻到几个月前，沈渡偶尔还会发一些东西——他拍的路边的花，他做的晚饭，他画的设计草图。她要么回一个“嗯”字，要么回一个表情包，要么脆不回。
她翻到更早以前，那时候他们的对话还是鲜活的。沈渡会发：“今天想你了一百次。”她会回：“才一百次？我两百次。”后面跟着一串爱心和亲亲的表情。
林晚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她现在的生活，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沈渡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打电话给她，说能不能早点回来，他头晕得厉害，想去医院。她当时在开一个跨部门的协调会，会议很重要，她是主讲人。她说：“你先吃点退烧药躺一会儿，我开完会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