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留给芽儿的。
他觉得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芽儿。
他的亲生女儿,从小没有爸爸,跟着妈妈改嫁,后来妈妈也不要她了。
十五岁那年,芽儿被我妈赶出了家门。
原因很简单——我妈觉得家里多一个拖油瓶太碍眼。
“要么她走,要么我走。”我妈指着芽儿的鼻子说。
殷德厚跪下来求我妈。
我妈把碗摔在他脸上。
那天晚上,芽儿走了。
十五岁的女孩,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站在巷口看了殷德厚最后一眼。
殷德厚追出去。
芽儿跑了。
跑得很快。
她不肯回头。
从那以后,殷德厚每年都在找芽儿。
他去过民政局,去过派出所,去过救助站。
他把芽儿的照片复印了几百份,贴在电线杆上、公告栏里、菜市场门口。
没有人见过她。
他找了十三年。
一无所获。
他把这些事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窝囊的继父,抱着一箱废纸当宝贝的疯老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箱”废纸”是他的命。
是他对两个女儿的爱。
一个亲生的,一个不是亲生的。
他把大头给了不是亲生的那个。
给了我。
然后我把它烧了。
3
处理完殷德厚的后事,我回到自己的公寓。
一进门就闻到了残留的焦糊味。
那是两个月前烧马克留下的味道。
地板上还有几片没烧净的纸币碎片。
我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花花绿绿的碎片,有的还能看到上面的数字——50、100。
全是大额的。
我把碎片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把灰烬。
我妈打来了电话。
“殷德厚的事我听说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没说话。
“那个铁皮箱子呢?里面的破钱还在吗?有人跟我说那玩意儿能换钱?”
我攥紧了手里的碎片。
“妈,你当年为什么要把芽儿赶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提那个野种什么?她妈是殷德厚前妻,我凭什么养她?”
“她那年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十五岁就不会自己找饭吃了?”我妈的嗓门提高了,”我告诉你钱若岑,你别犯糊涂。那些马克要是真能换钱,那是我的。我跟殷德厚过了二十年,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也是我的。他在德国打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