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条小巷子里,一个小女孩蹲下来,把馒头递给一个小乞丐。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
她绝对不会再靠近那条巷子。
她绝对不会再靠近那个人。
凳子踢开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若有来生,我定远离齐景琛,远离林慕婉,远离这一切。
我要保住国公府。
我要让父亲母亲好好活着。
我要——
找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白绫收紧的瞬间,一切归于沉寂。
……
剧烈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
林诗瑶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腔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入目的不是那条白绫,不是那间冰冷的闺房,而是一片明亮的天光。
她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帐幔,那是藕荷色的轻纱,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帐幔轻轻晃动,像一只手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脸。
这帐幔……
她认得。
这是她在国公府未出阁时的闺房,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可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顶帐幔了。嫁给齐景琛之后,她的寝殿里只有沉闷的暗色,连一扇窗户都被封死了。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翠缕的声音,清脆活泼,带着少女特有的朝气。
林诗瑶浑身一震。
翠缕。
翠缕已经死了。
在她嫁给齐景琛的第二年,翠缕因为帮她传递消息被发现,被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三天后死在了柴房里。
她连翠缕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小姐?”翠缕推门进来,端着一盆热水,歪着头看她,“您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诗瑶死死地盯着她。
十六岁的翠缕,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的比甲,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水灵灵的。
“翠缕……”林诗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姐?”翠缕吓了一跳,放下水盆快步走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您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盖好被子着凉了?”
林诗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柔软的,活着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小姐!您别吓我啊!”翠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给她擦泪,“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大夫——”
“别去。”林诗瑶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别去,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噩梦?”翠缕松了口气,拍着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怎么了呢。梦都是反的,小姐别怕。”
梦都是反的。
林诗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窗外那棵老桂树传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她慢慢松开翠缕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没有伤疤。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点绯红,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