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息太复杂,我看不懂。
但有一条我看懂了。
「许氏集团·股权结构·许昌瀚持股47%·许母持股30%·其他股东23%·配偶顾若筠持股:0%」
零。
十二年。
六个孩子。
零。
我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一个本子上。
不用手机备忘录。
手机是许家配的,IT可以远程查看。
我用的是老大小时候画画的速写本,夹在一堆育儿书中间。
谁会翻一个妈妈的育儿书呢。
周五下午,婆婆突然说要提前彩排家宴发言。
我站在客厅里,念那三百字的稿子。
“感谢许家十二年来对我的照顾和栽培,感谢昌瀚的包容与付出——”
“停。”婆婆打断我,“’包容’两个字读的时候眼神要往昌瀚那边看一下,显得真诚。”
我看着她。
“妈,我读的是感谢稿,不是话剧台词。”
婆婆的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再来一遍。”
我低下头,继续念。
每一个字都像在吞玻璃渣。
念完之后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周嫂凑过来:“若筠,许太太也是为你好。明天来的都是许家的老朋友,你表现好了,许总脸上也有光。”
为你好。
我把稿子折好放进口袋,低头整理茶具。
手碰到茶壶的时候,系统弹出标注——“许氏家族·会客茶具·景德镇定制·价值四万八千元”。
四万八的茶壶我天天用。
给亲妈转两万块不批。
那天夜里许昌瀚又晚回来了。
凌晨两点进门,酒气冲天。
我坐在育婴用房里给老六换尿布。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含糊着说了句“还没睡”,就去了客房。
系统在客房门上弹出标注——“许氏家族·客房·使用频率统计:许昌瀚·本年度已使用94次”。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九十四个晚上睡在客房。
我转过头,继续给老六拍嗝。
孩子的呼吸软绵绵的,贴在我肩膀上。
四个月大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妈妈在这个家里的编号是多少。
不知道他的教育金受益人写的是他爸。
不知道他用的瓶是许氏家族财产编号F-2387。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想起结婚前我妈跟我说的话——
“嫁个好人家,这辈子就不用心了。”
妈,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用心。
因为我连心的资格都没有。
06
家宴前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请了一天假——产后修复中心的假。
出门时跟司机老刘说去修复中心。
车到了修复中心楼下,我进门,从后门出去,打了一辆出租车。
目的地是静安区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家所是我搜了两个星期选出来的,专做婚姻财产。
律师姓方,女性,四十出头,短发,说话脆。
“顾女士,你先说你的情况。”
我把速写本拿出来,翻开。
密密麻麻的手写字——
两套未做共同财产登记的房产。
三百八十万被转入家族信托的嫁妆。
六个孩子教育金受益人的异常设置。
所有银行卡额度受限。
对外转账需要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