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本科。
又复读了一年。
还是没考上。
两年复读费，两万四。
加上高中三年的补课费，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四万。
而我三年大专的全部费用，是我自己勤工俭学攒的，加上助学贷款。
家里一分钱没出。
妈妈说：“你自己能行，妈就放心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2.
大专毕业那年我21岁。
哥哥比我大三岁，24，在家待着，说“在找工作”。
找了半年，没找到。
妈妈打电话给我：“明月啊，你在那边能不能帮你哥也找个活？他在家待着，你爸天天跟他吵。”
那时候我刚进了一家电商公司做客服，月薪2800。
我说：“妈，我自己才刚站稳，我帮不了哥。”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就不能帮帮他？他是你亲哥。”
后来哥哥自己去了一个工地，了三个月，嫌累，回来了。又去了一个饭店，了两个月，跟老板吵架，回来了。
最后托人进了镇上的一个五金店，月薪3500。
到现在。
我呢，从客服做到运营，从运营做到主管，用了三年。
月薪从2800涨到8000。
这三年里，我每个月给家里寄2000块。
雷打不动。
发了工资第一件事，转2000给妈妈。
8000块的工资，扣掉房租1500，寄回家2000，吃饭1500，交通通讯500，每个月剩2500。
我没买过一件超过200块的衣服。
这2000块寄了六年，一共14万4。
从来没有人说过谢谢。
倒是有一回，过年回家，我听见妈妈跟邻居聊天：“我家明远孝顺，每个月给家里寄500块。”
邻居说：“明月不是也寄钱吗？”
妈妈笑了笑：“她那是应该的。”
哥哥每月寄500，是“孝顺”。
我每月寄2000，是“应该的”。
我当时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
那盆菜很沉。
但没有我心里沉。
哥哥27岁那年，要结婚了。
对象是隔壁村的，叫刘美丽。
妈妈打电话来，声音特别高兴：“明月，你哥要结婚了！你回来帮忙！”
我请了假，回去了。
到家第一天，妈妈把我拉到一边，说了一串数字。
彩礼28万。
婚房首付30万。
婚礼酒席10万。
一共68万。
“家里存款不够，”妈妈说，“你这几年攒了多少？”
我说：“妈，我寄回家14万，你们没存吗？”
妈妈眼神闪了一下：“那些钱……花了。”
“花哪了？”
“你哥之前找工作、买摩托车、还有给家里装修……零零碎碎的。”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现在存款不多。”
“多少？”
“三万。”
妈妈的脸色变了。
“才三万？你工作这么多年，才攒了三万？”
我没说话。
她不知道我每个月寄2000给家里。她不知道我住的是合租房，六个人一套。她不知道我中午吃的是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8块钱。
她只知道——三万不够。
“行了，”妈妈叹了口气，“你那三万先拿出来用。”
哥哥的婚礼办得很热闹。
村里摆了20桌，每桌800块。
新娘穿着红色婚纱，哥哥穿着租来的西装，两个人站在祠堂门口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