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越来越破旧的小区环境,冷笑就没停过。
“就这?”他扫了一眼路边歪歪扭扭停着的电动车,语气里满是嘲讽,“动我公司的人,就住这种地方?”
助理小张在前头开车,大气都不敢喘。
“等会儿上去,你录着像,留证据。”傅云深理了理袖口,“敢黑我傅氏集团的系统,我要让她牢底坐穿。”
小张连连点头:“是是是。”
车停在一栋六层老楼下面。墙面斑驳,楼道门禁坏了一半,随便一拉就开了。
傅云深皱着眉往里走,楼梯间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他拿手帕捂着鼻子,一层一层往上爬。
四楼。402。
门口铺着一块旧地垫,上头印着小熊图案。旁边鞋架上摆着几双鞋——一双女士平底鞋,两双小码的儿童运动鞋,鞋边有点磨旧了,但刷得净净。
傅云深盯着那双小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敲门。”
小张上前,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傅云深准备好的那些狠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苏念站在门口。
她穿着普通的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手里还拿着个锅铲。五年不见,她没怎么变——不,变了。以前看她的时候,总觉得她眼里有光,追着自己跑的时候那股劲儿,现在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傅云深,就是个陌生人。
苏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一点波动都没有,语气跟问今天天气似的:“有事?”
傅云深喉结滚了滚。
他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
准备好的那些“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完了”“等着收律师函”,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半晌,他听见自己问了句:“孩子……是我的?”
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念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也没温度,就是嘴角往上扯了扯:“傅总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傅云深被她这语气堵得口发闷。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进门,苏念往门口一站,手里锅铲往门框上一横。
“我说了让你进吗?”
傅云深僵在那儿。
小张在后头举着手机,录也不是,不录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楼道里突然有人上下楼,是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她看看傅云深,又看看苏念,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俩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嘀咕了一句“这年头还有找上门来的”,摇着头走了。
傅云深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
他把气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苏念,咱们谈谈。”
“谈什么?”苏念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谈你五年前让我打掉孩子?还是谈你昨天上热搜的那段录音?”
傅云深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我家不欢迎你,傅总请回。”
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傅云深一把撑住门板,“我公司被人黑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苏念点点头,“热搜都,谁不知道?”
“是你的?”
苏念看着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傅云深,你觉得我有那本事?”
傅云深被她问住了。
确实,苏念当年学的是幼师,电脑水平也就做个PPT,怎么可能黑进傅氏的系统?
“那你儿子呢?”
这话一出口,傅云深自己都愣住了。
苏念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冷了下来。
“我儿子今年五岁,”她一字一顿,“五岁的小孩,能黑你们傅氏的系统?傅云深,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傅云深被她堵得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是,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
但那个IP地址就是这栋楼,这层楼一共就两户,隔壁住了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除了这里还能是谁?
俩人正僵持着,屋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妈,谁啊?”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小玻璃碗,里头装着切好的苹果块,摆得整整齐齐的。
傅云深低头看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孩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自然卷,眼睛又大又亮。但那五官,那轮廓,跟他小时候照片上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云深突然想起来,他妈以前说过,他小时候就长这样,谁见了都说像年画娃娃。
小男孩走到苏念身边,把玻璃碗递给她:“妈,切好了,你尝尝甜不甜。”
全程没看傅云深一眼。
就好像门口站着的这个人,是空气。
苏念接过碗,摸了摸他的头:“乖,去看动画片吧,妈妈跟这位叔叔说几句话。”
“哦。”小男孩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从头到尾,眼神都没往傅云深那边瞟一下。
傅云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进房间,门轻轻关上。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一下,一下,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
五年前那个雨夜,苏念跪在地上撕碎支票的时候,肚子里怀的就是这个孩子。他让她打掉,让她拿着钱滚蛋,说她“不配生傅家的种”。
而现在,这个孩子就站在他面前。
切好了苹果,端给他妈妈,看都没看他一眼。
傅云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旁边的小张举着手机,这会儿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录像?录什么?录他们傅总站在门口傻愣着?
楼道里又有人上下楼,这回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她好奇地看了傅云深一眼,又看看苏念,眼神里写满了“这男的是谁”。
苏念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手里的锅铲也没放下。
“傅总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锅里还炒着菜。”
傅云深看着她,看着那个已经关上的房门,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
说不出哪里疼,就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