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阁主峰的演武场上，罡风卷着碎石掠过青黑色的地砖，却被一道苍老却雄浑的笑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雷尊者负手而立，玄色长袍上绣着的雷纹在阳光下泛着暗芒，他看着面前矮自己近七尺的小小身影，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出了深深沟壑，连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了颤：“好样的九歌！五岁成斗者，便是当年的老夫也不及你半分，不愧是我雷尊者的亲传弟子！”
他说着，大手重重拍了拍姬九歌的肩膀，力道把控得极好，既显亲昵又不伤孩童筋骨。
虽然雷尊者已经是斗尊境界了，但是对于斗者境界的感知还是没有那么精准，只是知道他这个弟子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没想到今天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一旁的雷长老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附和：“阁主英明！少阁主天赋逆天，此等喜讯若传遍中州，定能让我风雷阁声望更盛，那些觊觎我阁地位的宵小之辈，也得掂量掂量自身分量！”
雷长老话音刚落，场中却陷入短暂的寂静。
姬九歌垂着眸子，小脸上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喜悦。
他虽身形娇小，灵魂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前世见多了“天才早夭”的惨剧，深知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天赋，只会变成招灾引祸的“催命符”。
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终究只是一个天才罢了。
风雷阁虽强，可放眼大陆，敌对势力如狼似虎，更有魂殿那般恐怖存在，一旦自己五岁成斗者的消息泄露，无异于在身上挂了块“肥肉”招牌。
思及此，姬九歌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他伸手拉住雷尊者的袍角，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师尊，弟子虽入斗者境，可修为尚浅，连最基础的斗技都未熟练。此时大肆宣传，非但不能彰显阁威，反而会让弟子成为众矢之的。不如等弟子实力再进几步，届时再宣扬，岂不是更有底气？”
雷尊者低头看着弟子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暗叹。
这孩子自三年前有了意识后，便从不像其他孩童那般嬉闹，行事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得让他都有些心惊。
他沉吟片刻，终是无奈点头：“罢了罢了，你这小家伙，比老夫还懂藏拙。既然你不愿，那便依你。”
话虽如此，雷尊者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雷长老，眼神中带着几分暗示。
雷长老跟随他多年，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当即心领神会，再次躬身：“阁主放心，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今之事，绝不会有半分风声传出。只是后少阁主册立大典之时，这般荣耀，总得让世人知晓才是。”
雷尊者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姬九歌的头顶：“还是长老懂我。九歌，既然已是斗者，按阁中规矩，明便可去斗气阁领取一部适合你的功法与斗技。你初学乍练，选一部基础扎实的功法，打牢基最重要。”
姬九歌心中一动。
他已经有了《黄帝内经》，可若是拒绝领取阁中功法，难免引人怀疑。
如今雷尊者主动提及，正好顺理成章地掩人耳目。
他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遵师尊之命，明便去斗气阁挑选。”
见姬九歌没有意见，雷尊者便笑着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目送雷尊者和姬九歌离去后，雷长老严肃的看着下方的弟子“尔等需将今所见守口如瓶，否则….”
说着，雷长老散发出一股强悍的气息，压得他们差点喘不过气来。
“是，弟子明白！”
……
翌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姬九歌便攥着那枚刻有风雷阁徽记的玄铁令牌，踏着青石板路走向斗气阁。
阁楼外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值守的墨长老正倚在门口的老槐树下假寐，膝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还夹着一片晒的雷叶草。
“吱呀”一声，阁楼门被推开，墨长老眯眼看来，当看清来人是姬九歌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少阁主？您来此处做什么？”
斗气阁乃风雷阁重地，非斗者不可入内，这孩子才五岁，怎么会来这里？
虽然当初他没有亲眼看见这位少阁主的光辉事迹，但是那紫气三千里却是做不得假，就算这孩子多么逆天，也只是一个五岁孩童罢了！
姬九歌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令牌上流转的淡紫色雷光，正是雷尊者亲授的信物。
“墨长老，弟子来领取功法与斗技。”
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让墨长老瞬间僵住。
墨长老猛地坐直身体，接过令牌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反复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又看了看眼前身高刚及自己腰腹的姬九歌，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开口：“少阁主……您……您已是斗者了？”
姬九歌抿唇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凑近墨长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长老，此事还请您保密哦。”
说完，他还故意眨了眨右眼，长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孩童的狡黠与沉稳在这一刻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墨长老心头炸开。
他看着姬九歌清澈却坚定的眼眸，瞬间想起五年前雷尊者力排众议收其为徒时的场景。
当时不少长老质疑阁主的决定，可如今看来，阁主竟是找到了一块百年难遇的“璞玉”！
墨长老连忙起身，双手捧着令牌递还回去，态度比之前恭敬了数倍：“少阁主放心，属下以风雷阁名誉起誓，今之事，绝不对第三人提及！”
姬九歌接过令牌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墨长老走进阁楼。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功法卷轴，透明光幕保护在卷轴周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墨长老一边引着他往前走，一边介绍：“少阁主，左侧书架是黄阶功法，右侧是玄阶初、中品……您初入斗者境，选一部黄阶上品或玄阶初品的功法最为合适。至于地阶的，需要阁主首肯才可以学习。”
就在姬九歌纠结选什么时，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墨长老，正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与坚定，悄然躬身行了一礼。
那是对未来阁主的绝对臣服。
此时的姬九歌还不知道，自己一句简单的“保密”，一句不经意的沉稳，竟让这位隐于斗气阁、实则拥有斗宗修为的长老，彻底将忠心系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