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合7中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早读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却藏不住一股暗流涌动的议论声。
昨天傍晚放学时，巷子口打架的一幕被路过的学生看见，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年级。黄则言和对面职高的人动手，这事闹得不算小，添油加醋传了一圈，到最后几乎变成了黄则言勾结校外人员打架斗殴、性质恶劣。
黄则言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小心翼翼的打量。
他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身旁的胡柠娜几乎是他落座的同一秒，身体便下意识绷紧，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顿，却没敢回头，只是垂着眼，假装认真看着课本。
杨尹健、白一明、任星宇三人很快也赶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言哥，坏了。”杨尹健压低声音，语气焦急，“早上我听别的班说，昨天打架的事被人告到政教处了，说你主动挑事打架，张太兵好像特别生气。”
白一明也皱紧眉头：“我刚才在走廊听见老师议论，说要从严处理，说不定……要开除。”
任星宇沉默地攥了攥拳，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明明是我们见义勇为，是陈俊豪先堵人要钱的，凭什么算言哥的错。”
黄则言翻开课本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冷。
他倒不是怕被开除，大不了换个学校继续学，可一旦被开除，之前和张太兵立下的月考约定就成了空话，重生这一次的起点，也会变得狼狈不堪。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被彻底钉死在“混混”的标签上。
“没事。”黄则言声音平静，“真要找过来，我去说清楚。”
他话音刚落，教室后门便传来一声严肃的咳嗽。
张太兵脸色沉得像乌云，站在门口，目光直直锁定在黄则言身上，没有丝毫掩饰的怒意：“黄则言，出来，跟我去办公室。”
一句话，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到极点。
所有视线齐刷刷聚焦在黄则言身上，议论声压在喉咙里，眼神里的同情更甚。在所有人看来，黄则言这次铁定要倒霉了。
胡柠娜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深深戳进纸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眼，飞快看了一眼黄则言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心脏莫名有些发紧。
她讨厌黄则言以前的样子，可不知为何，此刻听见他要被开除，她心里竟没有半分痛快，反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黄则言缓缓站起身，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慌乱，跟着张太兵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张太兵脚步急促，脸色铁青，一进办公室便猛地转过身，指着黄则言的鼻子，语气压抑着怒火：“你行啊黄则言，昨天刚跟我保证要好好学习、不惹事，转头就跟校外职高的打架？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张老师，不是我挑事。”黄则言语气平稳，“是对方堵着我们学校的学生要钱，我只是出手制止。”
“制止？制止需要动手打架？”张太兵气得一拍桌子，“现在对方家长已经找到学校来了，一口咬定是你主动挑衅！目击者也说，是你先冲上去动手的！黄则言，你屡教不改，按照校规，学校完全可以直接开除你！”
“我不开除你，这班级、这学校，都要被你毁了！”
开除两个字，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黄则言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一声细弱又带着紧张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报、报告……”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穿着净的蓝白校服，扎着低低的马尾，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怯生生的，正是汤源源。
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站在这里。
张太兵愣了一下：“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高二尖子班的……汤源源。”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却依旧努力抬起头，“昨天……昨天打架的事，我在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太兵愣住了，黄则言也微微侧过头，看向这个昨天被他救下的小姑娘。
她今天没哭，可依旧显得柔弱又胆小，肩膀微微缩着，却努力挺直脊背，像是在支撑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昨天……是对面职高的陈俊豪他们堵着我要钱，把我在巷子里，还把我的书包扔在地上。”汤源源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黄则言他们是过来救我的，不是主动打架，是为了保护我……是真的。”
她抬起泛红的眼睛，认真看着张太兵，没有丝毫闪躲：“我可以作证。”
张太兵彻底怔住了，脸上的怒火一点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迟疑。
他看向黄则言，又看向一脸认真紧张的汤源源，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黄则言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娇小柔弱、却敢站出来为他作证的女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原本以为，昨天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方或许只会害怕躲避，绝不会愿意站出来卷入这种麻烦里。
可她偏偏来了。
顶着被报复的风险，顶着被老师质疑的压力，怯生生却无比坚定地站在了这里。
张太兵沉默了很久，脸色渐渐缓和，却依旧板着脸，对着黄则言沉声道：“就算是见义勇为，也不该用打架解决！你要是再冲动一次，谁都保不住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这次看在汤源源同学作证的份上，打架的事不予追究，记过一次。但你别忘了你跟我保证的——月考进前一百。做不到，照样从严处理。”
“谢谢张老师。”黄则言微微颔首。
“行了，你先室，汤源源同学留下，我问清楚细节。”
黄则言看了汤源源一眼，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
汤源源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刚才在教室里，被同桌兼闺蜜周若涵轻轻戳了戳胳膊，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又嫌弃地说：“源源，你听说了吗？那个混混黄则言要被开除了！好像是昨天跟校外的人打架，这次肯定要被赶走了！”
周若涵的语气里满是“终于清净了”的庆幸，可汤源源听见“开除”两个字，心脏却猛地一揪。
是她。
如果不是她被堵着要钱，黄则言本不会卷入这件事，更不会面临被开除的风险。
他明明是救了她的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冤枉？
心里的挣扎像水一样翻涌，害怕、犹豫、不安，可最后都被一股坚定压了下去——她必须去说清楚，必须救他。
就是这样一个念头，让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跑到了教师办公室。
张太兵简单问了几句细节，便让她也回去了。
汤源源走出办公室，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一道身影靠在墙边，正安静地等着她。
是黄则言。
少年迎着走廊的窗光，身形挺拔，眉眼净，没有半分混混的戾气，只有一种沉静的温和。
汤源源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微微发烫，下意识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谢谢你。”
黄则言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和。
汤源源猛地抬起头，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弱：“没、没有……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是你救了我。”
“昨天没来得及问，你没事吧？”黄则言看着她娇小的身影，语气不自觉放软，“他们之后有没有再找过你麻烦？”
汤源源轻轻摇了摇头，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她从小就安静、胆小、没什么朋友，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是外婆一手把她带大的。家里条件不好，外婆身体也不好，她平时在学校吃得简单，穿得朴素，性格又柔弱，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欺负。
以前被堵、被抢钱，她从来不敢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着，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
从来没有人，像黄则言这样，站在她面前，护着她，还会轻声问她有没有事。
“我……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我爸妈在外地，跟着外婆一起生活……家里条件不太好，平时也总被人欺负。”
她没有说太多委屈，可寥寥几句，已经足够让人听出她的不易。
黄则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瘦小单薄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
他前世是孤身一人，这一世，看着这样一个无依无靠、却勇敢为他作证的小姑娘，忽然生出一丝保护欲。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汤源源，以后别再被人欺负了。”
“如果你愿意，我收你当小弟。”
“以后在合7中，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汤源源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黄则言，眼眶微微湿润，脸颊却烫得厉害。
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柔和了他所有棱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认真与真诚。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要护着她，第一次有人愿意当她的靠山。
一股陌生又温热的情绪，从心底悄悄蔓延开来，带着一点点慌乱，一点点悸动，一点点不敢置信的甜。
她好像……对这个救了她、护着她的少年，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
“我……”汤源源张了张嘴，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我需要想一想……”
“好。”黄则言点头，没有她，“不着急，你慢慢想。”
他看着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回去上课吧，有事随时找我。”
“嗯……”汤源源轻轻应了一声，低着头，脚步慌乱地朝着教室走去，脸颊一直烫到耳。
回到尖子班的座位上，汤源源整个人都还处在恍惚里。
周若涵凑过来奇怪地问：“源源，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怎么脸这么红？”
汤源源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心脏却依旧在疯狂跳动。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走廊里，少年温和认真的眼神，和那句郑重的“我收你当小弟”。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心跳越来越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了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
她想了整整一节课。
从犹豫，到不安，到慌乱，最后，全都变成了坚定。
黄则言不是别人口中的混混。
他是救了她的人，是愿意护着她的人，是会安安静静听课、会认真解题、会弯腰帮她捡起书包的少年。
她愿意，跟着他。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汤源源紧紧攥了攥拳，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心。
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而坚定，脸颊带着一丝浅浅的红晕，朝着隔壁普通班的方向，轻轻迈开了脚步。
她要去告诉他——
她愿意。
愿意做他的小弟，愿意相信他，愿意把自己小小的、胆怯的勇气，全都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