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渐渐步入一种安稳而规律的节奏,没有波澜,没有急促,只有悄无声息的默契,在阴阳两界之间,静静流转。
白里,我守着这间小小的超市,擦柜、理货、清点常用品,和街坊随口说上两句话,看上去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普通店主没有区别。等到夜色深了,街上的行人散尽,我才拿出手机,安静核对供货商发来的送货清单,指尖在最后一行数字上轻轻点了一下,确认钢筋吨位、水泥袋数、各类辅材的数量、规格、型号全部无误,才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后院的小仓库门虚掩着,我伸手轻轻一推,金属合页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内部空间比看上去宽裕得多,地面平整坚硬,承重扎实,一次性堆放一吨钢筋不仅绰绰有余,周围还能留出足够的作空间,丝毫不会显得拥挤杂乱。这是我长期备货后摸索出的最稳妥的容量,不多不少,刚好适配地府工地一批次的基建用料,不多囤、不积压、随到随走。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轻微的车轮声响,送货车辆准时抵达。司机和搬运师傅都是长期的熟人,彼此早已形成默契,动作熟练利落,全程没有多余交谈,只安静地将车上的建材一件件搬运入库。最先搬下来的是一整捆螺纹钢筋,整整一吨,钢材表面纹路清晰深刻,笔直挺括,没有弯曲、没有锈斑、没有磕碰缺口,码放在地面上时发出沉稳厚重的声响,排列得横平竖直,规整有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搬入的是四十袋硅酸盐水泥,袋身厚实无破损,封口严密紧实,没有漏粉、没有受、没有结块,一层层叠放稳固,靠墙而立,分量十足。水泥旁依次摆放六捆PVC穿线管,管壁厚度达标,口径统一,韧性强、不开裂、不发白;三卷高密度防水卷材,边缘齐整,质地厚实,无折痕、无空鼓、无老化痕迹;两箱耐候密封胶,胶体均匀,出胶顺畅;还有成捆的扎丝、塑料垫块、加固卡扣、定位销等基建辅材,全部分门别类、摆放清晰,一目了然。
我蹲下身,捏了捏水泥袋的边角,检查卷材的边缘平整度,随手掂了掂一钢筋的重量,又翻看了几捆扎丝的松紧度,确认所有物资质量达标、数量精准,没有任何瑕疵或缺漏。整个仓库满满当当,却始终保持着净规整的状态,方便后续转运,也不会出现磕碰损坏的情况。
确认完毕后,我站起身,走到仓库中央,指尖轻轻按在前的墨玉上。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话语,只在心底发出一句平静的指令。
“爸,料齐了,可以接货。”
下一刻,空气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涟漪,温和却稳定。成捆的钢筋缓缓悬空,始终保持笔直,不晃、不斜、不碰撞;一袋袋水泥平稳升起,无声无息;线管、卷材、胶箱、扎丝、卡扣等辅材依次跟上,顺着微光通道匀速穿过阴阳界限,一件接一件在仓库内消失。整个过程安静、流畅、利落,不过半分钟,所有建材便全部送达彼岸。
墨玉轻轻一震,传来我爸沉稳简洁的回应。
“稳,到了。”
全程没有声响,没有劲风,利落得像流水归槽。我点点头,拿起墙角的扫帚,把仓库地面简单扫净,关掉头顶的灯,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出。
刚回到前厅,指尖还搭在墨玉上,它忽然毫无征兆地连颤三下。
节奏短促、发紧,和以往任何一次平安讯号都不一样。
我脚步顿住。
没有声音传来,没有异常气息,只有口这块玉,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异样的凉意。
周围一片安静,超市、街道、夜色,全都和往常一样。
可我清楚地知道——
地府的工地上,好像……多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