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里外，黑龙的老巢。
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被改造成了堡垒。高墙、岗楼、巡逻队，到处着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最里面那栋楼，原本是办公楼，现在是黑龙的指挥部。
三楼，最大的房间里，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酒。
三十多岁，光头，左脸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刀疤，光着上身，口纹着一条黑龙——不是纹身，是真正的刺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就是黑龙。
四级土系异能者，手下上千人，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军阀。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刀疤。
黑龙抬头，看到他狼狈的样子，眉头皱起来。
“怎么？”
刀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老大……货……货没了……”
黑龙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秒。
“什么货？”
刀疤声音发抖：“希望镇那批……三十二个人……被人劫了……”
黑龙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刀疤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然后他听到酒杯被放下的声音。
“谁？”黑龙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刀疤说：“那个S级……种土豆的那个……”
黑龙站起来。
刀疤感觉地面在震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震动。房间里那些金属摆设，全都在嗡嗡作响。
四级土系异能，动怒的时候，连地面都跟着颤。
“种土豆的S级。”黑龙重复了一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一个人，劫了我三十二个人。”
刀疤拼命点头。
黑龙转过身，看着他。
“你带了多少人？”
“二……二十个……”
“什么级别？”
“我是四级……还有两个二级……”
黑龙笑了。
笑得刀疤心里发毛。
“二十个人，两个二级，一个四级，被一个种土豆的劫了货。”
他走过来，在刀疤面前停下。
“你他妈怎么还有脸回来？”
刀疤浑身一抖，拼命磕头：“老大饶命！老大饶命！那个人太强了！金属碎片满天飞，我本近不了身——”
黑龙一脚踹过去。
刀疤飞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
黑龙走过去，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
“四级力量系，被一个玩金属的吓得跪地求饶。你说，我留你还有什么用？”
刀疤脸色煞白：“老大……我……我可以戴罪立功！我带人去！把那个S级抓回来！”
黑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
刀疤掉在地上，大口喘气。
黑龙走回窗边，背对着他。
“三天。”他说，“给你三百人，五级以下的异能者随便挑。三天后，我要看到那个S级的头。”
刀疤愣住：“老大，那个人真的……”
黑龙回头，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刀子。
“再失手，你就别回来了。”
刀疤浑身一抖，拼命点头。
“是！老大放心！这次一定办妥！”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黑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S级……”他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希望镇，第二天。
林默蹲在镇门口，手里拿着土豆，看着远处的公路。
苏冷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
林默说：“看他们什么时候来。”
苏冷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你觉得会来多少人？”
林默想了想：“上次那个刀疤，带了二十个。这次，至少两百。”
苏冷皱眉。
林默继续说：“黑龙是这片的老大，手下一千多人。三十二个人被劫，他不可能忍。”
苏冷问：“打得过吗？”
林默没回答，继续啃土豆。
苏冷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又问：“你怕吗？”
林默终于转头看她。
“怕什么？”
苏冷说：“怕打不过。”
林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怕。”
苏冷愣了一下。
这是林默第一次承认自己怕。
林默转回头，看着远处。
“我怕的不是打不过。”他说，“我怕的是，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受伤。”
苏冷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继续说：“前世，我一个人，不怕死。死了就死了。但现在——”
他没说完。
但苏冷懂了。
现在，他有想保护的人了。
苏冷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别让他们受伤。”她说。
林默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是笑。
远处，阿坤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林哥！苏姐！陈明说……说黑龙的人派人送信来了！”
林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走。”
镇中心，陈明的房子里。
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黑衣，口别着黑龙的标志。
看到林默进来，他冷笑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S级？”
林默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
苏冷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黑衣人说：“黑龙老大让我带话：三天后，他亲自来。三百人。你要是有种，就等着。要是没种——”
他顿了顿，笑得阴恻恻的。
“现在跑还来得及。”
林默听完，点点头。
然后他说：“说完了？”
黑衣人愣住。
林默站起来，走向他。
黑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林默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
“回去告诉黑龙。”他说，“不用等三天。让他现在就来。”
黑衣人脸色变了。
林默继续说：“三百人太少，让他把一千人都带来。一次性解决。”
黑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看到林默的眼神，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
“对了。”他说，“让他多带点棺材。”
黑衣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陈明在旁边，冷汗都下来了。
等人走了，他才敢开口。
“林……林先生，三百人，加上黑龙本人，咱们……打得过吗？”
林默看他一眼。
“打不过也得打。”他说，“跑了，他们还会追。躲，躲不了一辈子。”
陈明沉默了。
苏冷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说：“阿坤的电磁炮，架在最高点。老周找狙击位。小柔准备药品。你——”
他看着苏冷。
“你跟我。”
苏冷点头。
林默转向陈明：“镇里有多少能打的？”
陈明说：“能打的，两百左右。但都是普通人，没有异能。”
林默说：“够了。不用他们冲，守就行。”
陈明点头。
林默最后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镇子染成血色。
明天，是最后一天平静。
后天，黑龙就来。
晚上，所有人都没睡。
阿坤在屋顶上调试电磁炮，手抖得厉害。
小柔在整理药品，一样一样码好，又检查一遍。
老周在擦枪，擦得比平时都慢，一下一下，很认真。
周远站在墙角，看着这些人，不知道该什么。
王叔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一句话不说。
小宝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苏冷走到他面前，蹲下。
“怕？”
小宝点头，又摇头。
苏冷笑了：“不怕还是怕？”
小宝小声说：“怕，但叔叔在，就不那么怕。”
苏冷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摸他的头。
“叔叔在，没事的。”
小宝点点头。
远处，林默一个人坐在房顶上，看着月亮。
苏冷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林默说：“在想，明天要死了怎么办。”
苏冷皱眉：“别说这种话。”
林默转头看她，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逗你的。”他说。
苏冷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林默揉揉肩膀，没说话。
但嘴角还挂着笑。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
很久很久。
然后苏冷开口：“林默。”
林默转头。
苏冷看着他，认真地说：“明天，你要是死了，我陪你。”
林默愣住。
苏冷说：“不是开玩笑。”
林默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冷僵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没再说话。
月亮很亮。
风很轻。
明天，黑龙就来。
但这一刻，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