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清晨,雪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撒花软帘,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而冷冽的影。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足以让寻常人穿件薄衣便能如沐春风,可苏锦瑟依然紧紧裹着那件玄色的雪狐大氅。牵机引即便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像是生了,时不时地在她的脊梁骨上啃噬一口。
“娘娘,该用药了。”
芷夏端着热气腾腾的玉碗,声音里带着如履薄冰的轻。
这三天,未央宫已经成了宫里的禁地。除了皇上,便只有这位从太医院捡回半条命的温太医能踏入正殿。
苏锦瑟倚在软榻上,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蹙。就在她伸出纤细微颤的手准备接碗时,一只骨节分明、甚至还带着些许刀茧的长手抢先一步,将玉碗稳稳端走。
萧无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榻边。
他卸下了沉重的冕旒,只用一简单的墨玉簪束发。龙袍上那九条金龙在晨光下翻涌,却压不住他眉宇间那股几乎病态的阴鸷。
“朕来。”
他挥了退芷夏,坐在榻缘,动作生涩却极其耐心地用汤匙搅动着药汁。
苏锦瑟抬眸看他。这个在三天前还递刀子让她他的暴君,此刻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关乎国运的机密。
“皇上今……不去上朝吗?”苏锦瑟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虚弱。
“不去。”萧无妄连眼皮都没抬,吹凉了一匙药,递到她唇边,“那帮老东西只会吵得朕头疼。在朕眼里,这大乾的江山,抵不上你这一口药。”
糖里和着血,萧无妄的情话从来都带着这种令人窒息的浓度。
苏锦瑟顺从地张开嘴,咽下苦涩。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宠溺,更是圈禁。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这辈子,生老病死,只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药也喝了,皇上能答应臣妾一件事吗?”
苏锦瑟放下碗,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他龙袍的袖口。在“楚楚可怜”的光环笼罩下,她那双泛着水汽的桃花眼,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瞬间化作绕指柔。
萧无妄眼神一暗,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化了:“只要你不离开朕,不求朕放了沈辞,什么事朕都准。”
“臣妾怎么会求皇上放了他?”
苏锦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属于“恶毒女配”的戾气,“他害得臣妾骨骼碎裂,害得臣妾差点见不到皇上……这笔账,臣妾要亲自跟他算。”
萧无妄看着她这副护短又记仇的小模样,心中那股扭曲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语调低沉:“那你想做什么?”
苏锦瑟从枕下摸出那块通体血红的凤血佩,在指尖缓缓摩挲。
“臣妾想让这未央宫,重新变个样。”
苏锦瑟的声音陡然变冷,“冬至那天,御膳房、内务府,还有这宫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到底有多少沈辞安进来的钉子?他们看着臣妾喝下毒酒,看着臣妾在地上挣扎……”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凌厉,“皇上给了臣妾这凤血佩,臣妾便想试试,这见佩如见圣颜的滋味,到底有多重。”
萧无妄盯着那块玉佩,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宠溺的笑。
“好。李福海,带人进来。”
大殿门开,李福海领着两排禁军跪了一地。
“从今起,未央宫上下,包括御膳房、针线房、内务府经手锦妃用度的所有人,全部押送内刑司。锦妃要亲自审,亲自清。”
萧无妄站起身,那股压抑了数的暴戾之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若是查出一个沈辞的余孽,便当场打死。若是查不出……”
他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李福海,“那便是你这个总管办事不力,也一并去内刑司领赏吧。”
“奴才遵旨!娘娘饶命!”李福海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
两个时辰后。
未央宫前院。
哪怕是冬的暖阳,也照不散这里的阴森。原本在宫里趾高气昂的内务府管事太监、御膳房的掌勺师傅,此刻如同一串串待宰的牲畜,被锁链拴着,跪在雪地里。
苏锦瑟坐在主位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狐皮毯。萧无妄就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纯金匕首,一言不发,像是一个为自家小妖精压阵的万魔之王。
【滴——检测到宿主当前行为极其符合‘恃宠而骄、阴狠跋扈’人设,反派积分+500!】
苏锦瑟无视了系统的提示。她看着下首跪着的那个人——御膳房副总管,那个在冬至夜宴上,曾亲手给海公公递过酒壶的男人。
“本宫记得你。”
苏锦瑟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明明那么轻,却让那太监浑身一软。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只是按规矩办事,奴才不知道那酒里有毒啊!”那太监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迹。
“不知道?”
苏锦瑟纤细的手指捏起凤血佩,在指尖随意拨动,“沈辞在太庙受难,你却在御膳房过得风生水起。海公公死了,原本这总管的位置是你的,对吧?”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漠,“可惜,你贪得太多了。这凤血佩能调动三千禁军,也能调动内务府所有的底档。你家里那八房小妾、在宫外置办的万亩良田,可都是沈大人赏的?”
那太监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皇上。”苏锦瑟转过头,看向萧无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粘稠的娇滴滴,“臣妾看着这双手,就想起那杯毒酒。臣妾胆子小,晚上总是做梦,梦见这双手在掐臣妾的脖子……”
萧无妄眼神一狠,直接将手中的纯金匕首“嗖”地一声掷出,擦着那太监的耳朵没入地砖。
“既然这双手让爱妃做噩梦,那便剁了,拿去喂狗。”
“啊——!皇上饶命!娘娘饶命!”
惨叫声瞬间响起。禁军上前,没有一丝犹豫地拖走了那名太监。
苏锦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不觉得自己残忍。在这深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沈辞给她的那一记牵机引,是奔着让她“融化成血水”去的。
这种“泥点子”的回礼,才刚刚开始。
清算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未央宫的雪被染成了一片斑驳的暗红。一共十七名钉子被揪了出来,轻者没入辛者库,重者当场毙命。整个后宫在这雷霆之势下,彻底失了声。
所有人都知道,苏锦瑟这只“笼中鸟”,已经变成了一个披着美艳皮囊的罗刹女。
……
夜色降临。
寝殿内,阿骨打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温钰给的生骨散,正低头往自己身上那些裂开的伤口上涂。
少年的身形在这一段子的精养下,已经不再是那种枯的瘦,而是透着一种紧绷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不远处正对着铜镜卸妆的苏锦瑟,金绿色的异瞳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白天那场戮,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不懂什么政治,他只觉得,他的月亮即便人的时候,也是这世间最圣洁的存在。
“阿骨打,过来。”
苏锦瑟从镜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温柔的笑。
少年立刻起身,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犬,几步跨到她身边。他在她脚边的绒毯上坐下,仰头看着她。
“白天的场面,怕吗?”苏锦瑟修长的手指穿过他微乱的短发。
阿骨打摇头,声音沙哑:“只要是为了你,光他们,我也愿意。”
“你是狼,狼的利爪,是用来保护族群和首领的。”
苏锦瑟停下动作,眼神有些恍惚,“沈辞被禁足太庙,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阿骨打,霜降教你的隐匿之术练得如何了?”
“已经能瞒过未央宫外的禁军。”阿骨打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只要你下令,我现在就去太庙,咬穿他的喉咙。”
“现在还不行。沈辞身边有海叔,那是一个连萧无妄都忌惮三分的老狐狸。”
苏锦瑟轻叹一声。她不仅要防沈辞,还要防萧无妄那越来越极端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房梁上的阴影微微一动。
霜降落下,手中握着一份极其隐秘的绢报。
“娘娘。温太医那边传信了。”
苏锦瑟接过绢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冬至之后,太后离宫。沈辞已动身,密往南疆。”
苏锦瑟的瞳孔骤然紧缩。
去南疆?
在原著里,南疆是沈辞发动兵变的最后一环,那里藏着传说中的蛊毒军团和前朝留下的巨大宝藏!
他是被她在宫里的这一通泼脏水给激怒了,脆直接提前了造反的进度?
【滴——警告!剧情发生重大异变!男二号沈辞已开启‘反叛模式’!请宿主做好应对大规模战乱的准备!】
苏锦瑟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口又是一阵剧痛,整个人直直地跌进了正推门而入的萧无妄怀里。
“怎么了?”萧无妄接住她,眉头紧皱,眼底是化不开的怜惜,“脸这么白?”
苏锦瑟顺势靠在他的膛,指尖死死攥着他的龙袍。
“皇上……”
她抬起头,那张破碎的美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忠诚”,“臣妾刚做了一个噩梦。臣妾梦见沈大人要去南方,还要带走大乾所有的气运……皇上,您能让臣妾,陪您一起守着这江山吗?”
她在撒谎。她在利用沈辞的动向,给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力和出宫的可能。
萧无妄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小狐狸。他知道她在利用他,知道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可他还是被这种“同生共死”的承诺,击溃得一塌糊涂。
“好。”
萧无妄低下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炽热且病态的吻。
“朕带你去。无论还是深渊,朕都带你去。”
窗外,风雪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