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又气又心疼,手忙脚乱地翻出急救包给她止血:“你他妈不要命了!一块破化石比你命还重要?”
沈墨没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包裹着石膏的化石装进标本袋,贴好标签,然后在采集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
采集号:QM20241105-01
采集人:沈墨
地点:柴达木盆地鱼形山北坡
层位:志留系上统红土沟组
初步鉴定:有颌类,下颌骨,齿旋结构清晰,属种待定
写完之后,她才抬起头,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雅丹地貌。夕阳把那些风蚀残丘染成了血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师兄,你知道这块化石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是目前全世界最古老的有颌类下颌骨。比现有记录早了至少两千万年。”
方远愣住了。
有颌类的起源,是脊椎动物演化史上最关键的一步。没有颌,就没有后来的鱼类,更没有人类。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最早的有颌类出现在4.2亿年前的志留纪晚期。
如果沈墨手里的这块化石真的来自更早的地层——
“那就是改写教科书的事。”方远咽了咽口水。
“所以,”沈墨撑着地面站起来,虽然左腿磕得生疼,但脊背挺得笔直,“这块化石,谁也别想抢走。”
—
第二章 猎人的目光
北京,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
整面墙的标本柜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里面陈列着无数足以让任何古生物学者疯狂的珍贵化石。
傅砚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产自云南的早期鱼类化石切片,放在偏光显微镜下观察。作为国内化石猎人圈最神秘的顶级大佬,业内只知道他的代号“Yan”,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不属于任何高校或研究所,却掌握着全国最庞大的民间化石产地网络。从滇东的早寒武世小壳动物群,到辽西的热河生物群,再到柴达木的志留纪鱼群——每一处关键产地,都有他的人。
而他之所以能在化石猎人这个灰色地带屹立不倒,靠的不是蛮力,是绝对的学术判断力。
“傅总,柴达木那边传回来一条消息。”助理推门进来,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鱼形山剖面,有个女学生挖到了一块下颌骨。初步判断,可能是志留纪晚期的有颌类。”
傅砚的手指微微一顿,从显微镜前抬起头。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深邃得近乎寡淡的眼睛。
“谁的学生?”
“赵恒的。赵教授三个月前脑溢血,实验室基本散了。这个叫沈墨的博士二年级学生,带着一个师兄,自己跑进了柴达木。”
傅砚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赵恒。国内古鱼类学的前沿人物,十年前在云南发现过一批重要的早期鱼类材料。但三年前那场学术风波之后,他的实验室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有照片吗?”
助理递过来几张用手机翻拍的野外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能看出是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女孩,趴在泥岩剖面上。她的手边,是一块刚刚清理到一半的骨骼化石。
傅砚的目光落在那块化石上,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