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作者。
听起来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是抬举——一个博士生，能在秦朗这种级别的大佬课题组里挂第一作者，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
但沈墨知道，这是陷阱。
一旦她把化石交出去，秦朗就会以“课题负责人”的身份接管所有后续研究。她这个“第一作者”，不过是个挂名。真正的分类学命名权、模式标本的指定权、研究的主导权——全部会落到秦朗手里。
“秦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沈墨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但是鱼形山剖面的野外工作，从前期勘探到化石采集，全部由我和赵老师课题组的成员独立完成。按照国际古生物学会的学术规范，这批材料的优先研究权，属于赵老师的课题组。”
秦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墨，你赵老师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没办法继续指导你的研究了。所里也是为了保护这批珍贵的材料，防止研究进度被拖延——”
“赵老师虽然病了，但他还是我的导师。”沈墨打断了他，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他的实验室还在，他的学生还在，他的野外记录和数据都在。我们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这批材料的研究。”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秦朗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一个博士生敢这么跟秦朗说话。
秦朗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冷了下来。
“沈墨，我提醒你一句。赵恒的实验室现在连经费都没有，你拿什么做研究？CT扫描、三维重建、同位素测年，哪一样不要钱？所里不会为一个没有导师指导的博士生单独批经费。”
“而且，”秦朗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鱼形山剖面是赵恒十年前标注的，但他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成果。按照所里的规定，长期未产出的勘探点，资源归所里重新调配。你手里的化石，从法律上讲，本不属于你个人。”
这条规定，确实是写在古脊椎所的管理手册里的。
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她知道秦朗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赵恒倒下后，她连最基本的实验经费都申请不到。CT扫描是求着隔壁实验室的师兄偷偷做的，连正式报告都不敢开。
但她更清楚，一旦把化石交出去，她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秦老师，”沈墨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鱼形山化石的CT扫描数据和三维重建模型。您如果感兴趣，可以看看。”
秦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沈墨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但我手里的标本原件，我不会交给任何人。”沈墨将U盘推到秦朗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块化石的采集人是我，采集记录有GPS轨迹和带时间戳的原始照片为证。按照国际命名法规，谁采集的模式标本，谁拥有优先研究权。这一点，写到国际上去，也是这个道理。”
说完，她对着秦朗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方远在等她，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样？秦朗怎么说？”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师兄，帮我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