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念在图书馆自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册，正在解一道立体几何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她很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吗？”
她抬起头，看到了陆时晏。
他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他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找一个地方自习，仅此而已。
林念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人”，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陆时晏以为她同意了，便坐了下来。他把书摊开，开始看。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沉浸在了书里，眉头微微皱起，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偶尔用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林念坐在他对面，一动也不敢动。她的眼睛盯着习题册上的那道几何题，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团火，把她整个人都烤得发烫。
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压在习题册下面，不让它抖。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低下头，把脸埋得很低，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不敢看他。不是不想看，是怕一看就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正常一点。正常一点。他只是一个在图书馆自习的学长。你不是跟踪狂，你不是偷窥狂，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妹。正常一点。
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抬起头，假装在看书。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陆时晏正在写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他的侧脸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他。不是隔着马路，不是隔着人群，不是隔着场的围栏。就在她对面，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比她在远处看到的更好看，也更真实——她能看到他眉间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能看到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个墨水渍，能看到他翻页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舔一下嘴唇。
这些细节让她觉得他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温度的、会累的、会皱眉的、会在图书馆坐到天黑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她既欣喜又害怕。欣喜的是，他比她想象中的更真实；害怕的是，这种真实会让她更加无法自拔。
那天下午，陆时晏在图书馆坐了两个小时。他看完了一整本物理书，做了十几页笔记，然后收拾东西走了。走的时候他朝林念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先走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
林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哭了很久。
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了。
第四章 靠近
林念高三那年，陆时晏考上了大学。
他去了北京，一所很好的大学，学的是物理。林念是从学校的公告栏上看到这个消息的——他的名字印在光荣榜的第一行，旁边是他的分数和录取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