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碗送到唇边,只沾了一点,就借着吞咽的动作把汤含在嘴里。下一秒,我捂着口猛地咳起来,转身冲进卫生间。
门一关上,我立刻把嘴里的汤吐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镜子里,我脸色白得吓人,不是被苦的,是既震惊又恶心导致的。
从卫生间出来时,我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有些虚弱。婆婆站在门口,眉头皱了皱:“又吐了?”
“可能最近胃不太舒服。”我低声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接过碗,往里看了一眼。碗底还剩一点汤,她脸色明显沉了沉,“下次别浪费。”
她走后,我腿一软,几乎坐到地上。
那一晚,我没再碰电脑,只是坐在床边,一点点往回想。
周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要求我留长发的?
大概是结婚第二年。他那时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抬头看我,说:“你头发留长一点吧,你长发更温柔。”
我那时只当他随口一句。后来我去剪短发,他竟少见地不高兴,说现在这样不好看,让我尽快养回来。
还有衣服,他总给我买浅色长裙,白、米杏、藕粉,说我穿起来最有女人味。可我婚前明明更喜欢利落一点的衣服,衬衫、西裤、深色风衣,方便,也精神。
再后来,连水杯、发卡、拖鞋这种小东西,他都会替我选好,他说那叫“照顾”。
我从前甚至觉得,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挺好,现在想来,那本不是照顾。
是塑形,把我一点点捏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卧室墙角那幅一直挂着的装饰画。画里是一个背对着人的女人,长发垂肩,穿着淡色长裙,站在窗前。
这画是周明挂的,他说是在网上随便买的,觉得好看。
可我现在越看,越觉得那不是“随便买的”,那像某个人,像那个我只在监控里看过一眼的沈芷。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收衣服,翻出家里旧相册。结婚前后的照片、节聚餐、走亲戚留影,堆了满满一盒。翻到最底下时,一张没有收好的合照掉了出来。
照片里,周明年轻一点,站在院子里,身边靠着个长发女人。
她穿着米白色长裙,头发垂到肩后,手里拿着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玻璃水杯。
我盯着那张照片,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她和现在的我,太像了,同样的发型,同样的穿衣风格,甚至连站姿都像被谁刻意重复过。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明总夸我“这样最好看”,因为我这样,最像她。
我把照片塞回去,手心冰凉,原来我从来不是被爱上的那一个,我是被挑中的那一个。
从这天起,我不再躲了。
婆婆端来汤,我接;周明在旁边看,我喝。
只是喝进嘴里的,大多被我借着咳嗽吐进纸巾,或者提前倒进提前备好的保温杯,再找机会处理掉。
我要让他们相信,我还在他们掌控里。
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往下查。
晚饭时,婆婆见我把一碗汤喝得“净净”,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这就对了,调理嘛,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周明也笑了,伸手替我拨了拨耳边的头发:“你听话一点,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咱们就能拥有自己的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