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程越和温如萱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他们依然每天早上一起喝咖啡，每天晚上一起吃饭，周末一起看电影、逛公园、回父母家吃饭。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冷战，不是争吵，而是一种微妙的、无处不在的疏离。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到对方，摸不到对方。
温如萱变得小心翼翼了。她不再在他面前抱怨钱不够花，不再在他面前提任何跟钱有关的事。她开始主动做家务，主动给他做饭，主动问他“今天工作累不累”。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说“对不起”，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程越变得沉默了。他不再跟她聊工作上的事，不再跟她讨论未来的计划，不再跟她分享他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灵感。他回到家就坐在书房里，画图、看书、发呆。他跟她之间的对话变成了最简化的版本——“吃饭了”、“嗯”、“晚安”、“嗯”。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她道歉吗？她已经在用行动道歉了。他想要她解释吗？她已经解释了——她害怕，她需要安全感，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没用。这些解释合理吗？合理。但合理不代表能接受。
他能接受一个瞒了他三年的妻子吗？他能接受一个跟前男友保持经济往来却不告诉他的妻子吗？他能接受一个在他说“钱够花了”的时候，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不够，永远都不够”的妻子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转机——或者说，彻底的崩塌——发生在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那天程越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温如萱在卧室里睡着了，床头灯还亮着，手机放在枕边。他走过去，想帮她把灯关了，顺便把手机拿到床头柜上——她总是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说这样闹钟响了能第一时间按掉。
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备注名是“海成”。
“这个月的款已经打过去了，你查一下。另外，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好了，下周老地方见。”
程越站在床边，手里握着温如萱的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一把刀，从他眼睛一直捅到心脏。
款。老地方见。
他深呼吸了三次。一次，两次，三次。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原处，轻轻地走出卧室，轻轻地关上门。
他走到书房，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他查了温如萱的秘密账户——那个她已经“全部转空”的账户。
账户余额：1，230，000元。
不是零。是一百二十三万。
他查了转账记录。一个月前，她确实转了六百八十七万到家庭账户。但在那之后的第三天，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资金从另一个账户转入了这张卡。资金来源——那家“某管理公司”，孙海成的公司。
她说“到此为止”。但没有为止。她只是把明面上的转到了地下。她当着程越的面给孙海成发了一条“不要再联系了”，然后转身就用另一个方式继续收他的钱。
程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冷。那种冷让他想起了他曾经在设计院实习时的一个冬天，他在工地上站了一整天，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回到宿舍用热水泡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冷的不是脚，是心。而心这种东西，用热水是泡不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