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找周明。
每次周明都躲到书房接电话。
我装作不知道。
但我每天回来都检查那个抽屉。
文件还在。
第十二天的时候，文件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上面是婆婆的字迹：
“老大，甜甜那边催得紧。你跟念念好好说说。妈知道这事委屈你们，但老二不能没有房子。等以后妈的拆迁款下来，补给你们。”
拆迁款。
婆婆家那个老房子说了五年要拆迁，到现在连通知都没收到过。
五年前她就说“快了快了”。
五年了。
我把纸条也拍了照。
放回去。
继续等。
我在等什么？
我在等周明亲口跟我说。
我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开口。
他到底是会跟我商量，还是会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等了二十三天。
第二十三天。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陪孩子玩积木。
周明在客厅接了一个电话。
挂了之后，他走过来。
“念念。”
“嗯？”
“明天我妈想来一趟。”
“什么事？”
他搓了搓手。
“就是……老二结婚的事，想跟我们聊聊。”
“聊什么？”
“就……房子的事。”
我看着他。
他没有看我。
“行。”我说。
“你别生气啊。就是聊聊。”
“我没生气。”
“那……明天下午？”
“行。”
他松了口气。
我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回到房间。
拿出手机，给赵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赵律师，明天下午方便吗？”
三分钟后她回复：“几点？”
“两点。”
“好。地址发我。”
5.
要说清楚这68万对我意味着什么，得从2012年说起。
那年我22岁。大学刚毕业。
我学的是会计。在学校年年奖学金，成绩排名前五。毕业的时候拿到了三个offer，选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会计事务所。
月薪4500。
扣掉五险一金，到手3800。
我在五环外租了个单间。8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门后面挂衣服。厨房是公用的，卫生间也是。
月租1200。
3800减1200，剩2600。
吃饭，每天控制在30块以内。早饭两个包子一杯豆浆，4块。午饭带前一天晚上做的菜，成本不超过8块。晚饭随便对付一口。
一个月吃饭花900。
2600减900，剩1700。
交通费、手机费、用品，算300。
每个月存1400。
第一年存了不到两万。
第二年，工资涨到5500。我搬了一次家，找了个更远但更便宜的地方，月租900。
那个房子夏天闷热，冬天漏风。
但是每个月能多存500块。
第三年，跳了一次槽。工资涨到8000。到手6400。
我还是租900的房子。还是带饭上班。
同事们中午叫外卖。我打开饭盒。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同事看到我的饭盒问：“你每天都带饭啊？”
“嗯。”
“省钱？”
“习惯了。”
她没再问。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工资从8000到12000。
我的存款从两万到十万到三十万到五十万到六十八万。
六年。
2190天。
每一天，我都在想着那个数字。
有一次同事聚会。大家聊买了什么包什么鞋，去了哪里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