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我看不太懂，但结论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送检档案系伪造，公章印文与公安部存档印文不一致，纸张纤维成分存在显著差异。”
这份档案是我从老周手里接过来的，三年来一直贴身保管，从未经过他人之手。如果它是假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或者，老周给我的档案是真的，但在我回国之后，被人调了包。
但看守所的拘留室是单人单间，我被捕时随身物品全部被扣押，中间没有任何人接触过那份档案。唯一能调包的时间窗口，是我在值班室把档案交给王建国之后，到他拿给技术科鉴定之前。
那段时间大约有十五分钟。
我抬头看向王建国，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破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在执行公务的普通警察——公事公办，不偏不倚。
但我认识王建国八年了。我知道他有一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敲击桌面。此刻，他的右手食指正在以每秒两次的频率敲击着文件夹的封面。
他在紧张。
“王支队，”我压低了声音，“你我共事八年，你应该了解我。你觉得我会是金鼎的人吗？”
王建国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敲击。
“沈浪，我个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的银行账户在三年内收到过十七笔来自境外的汇款，总计金额一千二百万人民币；你的名下在海南有一套房产，市值约四百万，购买时间是你‘入狱’之后的第三个月；金鼎集团的核心成员供述，他们内部有一个代号为‘深水’的警方内线，就是你。”
“这些都是栽赃。”我的声音平静，但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也许。”王建国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但你要证明这些是栽赃，需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你口中所说的卧底身份，除了那份伪造的档案之外，没有任何佐证。周海平已经去世了，陈国栋副局长——”
他停顿了一下。
“陈副局长怎么了？”我追问。
“陈国栋副局长在收网行动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三天前，被中纪委带走调查了。涉嫌受贿、泄露国家秘密、包庇犯罪。”
我的大脑像被扔进了一台搅拌机。
陈国栋被带走了。老周死了。我的身份被顶替了。所有的证据都被篡改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手笔，这是一个系统的、精心策划的构陷。
“王支队，”我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自称卧底的人是谁？”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光灯嗡嗡地响着，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你的弟弟，”他终于开口，“沈涛。”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在噩梦中看到最不可能的场景，反而会突然意识到——这一定是一场梦。
沈涛，我的亲弟弟，比我小三岁。
我们的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带着我改嫁，父亲带着沈涛留在老家。我们在不同的城市长大，直到成年后才重新联系上。他大学毕业后也考了警察，但分配在了隔壁市的公安局，做的是户籍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