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了，等姑姑把你送回来，就把你卖给村口的流浪汉，换二百块钱！”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胡说，姑姑说了，不会送我走的！”
“那是哄你这个傻子的！”
赵耀祖学着大人的刻薄语气，趾高气扬，“你就是个引生娃，引完弟弟就没用了，谁还会留着你？”
“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多余的累赘，等着被赶走吧！”
他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回到姑姑家，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的心就一天比一天慌。
九个月后，姑姑生了。
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姑父给他取名沈念安。
姑姑让我凑近看看弟弟，我慢慢凑过去，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小脸。
他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条小鱼。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惶恐。
姑姑出了月子，特意给我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还往我手里塞了一沓厚厚的钱。
“梦丫。”
她蹲下来，温柔地帮我理好衣领，眼眶泛红。
“以后想姑姑了，随时回来，姑姑永远给你做好吃的。”
我用力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我分明看见，她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那段子过得一塌糊涂。
赵耀祖辍学在家，整天惹事生非，跟村里的混混瞎混，还到处借钱闯祸。
我妈被婆家骂得抬不起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那段时间，她三天两头往姑姑家跑，嘴上说我帮她引子成功了要答谢，实则着姑姑把我送回去，扬言不答应就天天上门闹得鸡犬不宁。
姑姑被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松了口。
那天晚上，我妈拿走了姑姑给的六千块钱。
可第二天一早，她又把我送回了姑姑家。
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这孩子被你养叼了！这不吃那不吃的，挑三拣四！”
“我说她两句就哭，跟个大小姐似的！我伺候不了！”
“梦丫一开始就送你了，以后别送回来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姑姑愣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她冲着我妈的背影喊了一句：
“那你把梦丫的户口给我！签一份协议！以后她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
我妈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行行行，都给你！一个丫头片子，谁稀罕！”
我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别怕，”姑姑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你妈不要你，姑要你。”
她带着我去了乡里的派出所，把户口从我妈家迁到了她家。
回来的路上，她跟我说：“以后你叫沈念乔，记住了。”
从那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李梦丫了。
5.
时间过得飞快。
念安从一个皱巴巴的小团子，长成了一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姐姐”的小尾巴。
而我，高三了。
村里人见了姑姑都说：“供一个丫头读高中，值当的吗？还不如早点嫁人，换点彩礼。”
姑姑不听。她照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早饭。
高考那两天，姑姑送我到考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