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像是背着一座山走了十年,终于走不动了,想把山放下,却发现山已经长在了背上。
陈志远从楼上下来,站在我面前。
“秋棠,妈说……”
“我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也别怪妈,家里确实不宽裕。雅丽下个月要结婚,嫁妆什么的都要花钱。你那个病……要不你再问问医生,有没有便宜点的方案?”
我抬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嫁了十年。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说话时微微歪嘴的习惯,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此刻,他坐在我面前,却像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陌生人至少还会客气地说一句“祝早康复”。
他说的却是“有没有便宜点的方案”。
我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有些不安。
“没什么。”我站起来,“我回娘家住几天。”
“诶,你回去嘛?你妈身体又不好,别让她担心。”
我顿了顿脚步。
他说得对,我妈身体不好。
我要是回去告诉她这件事,她怕是比我还要先倒下。
我又坐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还是做了饭。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排骨是婆婆买的,她偶尔也会买点好菜,然后反复念叨:“今天这排骨花了六十多,现在的肉价真是贵得离谱。”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
公公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婆婆阴沉着脸,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得米粒四处飞溅。
陈雅丽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我的病给她添了什么麻烦。
陈志远坐在我旁边,全程没看我一眼。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端着碗,一口一口地扒着米饭。
米饭嚼在嘴里,像沙子一样,怎么都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陈志远旁边,盯着天花板。
他背对着我,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我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那张检查报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浸润性导管癌”那几个字上。
我突然想起医生说的话:“好在发现得还算早。”
是啊,发现得早。
可发现得早又怎么样?
我没钱治。
我的钱,全在这个家里。
在这个我住了十年、付出十年、却始终没有把我当过自己人的家里。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打电话给我弟弟沈秋实。
“姐,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因为我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秋实,姐问你借点钱。”
“多少?”
“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姐,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瞒他,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眼泪掉下来的话。
“姐,你别急,我来想办法。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沈秋实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