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判浑身一颤:“回陛下!确是如此!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帝王冷笑一声:
“那她倒是好本事,朕都快烧得失智了,她一来,半分岔子没出,顺顺当当就把毒解了。”
话里的怀疑再明显不过——他笃定那女人借着解毒的由头动了手脚,从一开始就算计得明明白白。
可话说完,君胤又顿住。
绝嗣这毛病,太医院那帮老东西从他弱冠琢磨到现在,连个屁都没琢磨出来。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怎么就那么巧,一夜之间把他的陈年旧疾给掰过来了?
半信半疑之间,那股偏执的疯意烧得更旺了。
君胤小心地靠回榻上,端起刚煮好的参茶汤药喝,
“你们两个,把那女子的样貌,画下来给朕看。”
元公公和月七同时僵住,两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
半个时辰后,素来有洁癖、连行宫被褥都要提前熏三遍龙涎香的帝王,竟破天荒在禅房里梳洗妥当。
寺庙主持亲手备下的素斋摆了一桌:
山野鲜菌煲、深山笋尖炖豆腐、清炒山野菜、土灶南瓜焖芋头、山涧竹荪清炖汤、粗茶淡饭蒸时蔬……
君胤斜倚在铺了软垫的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加了山间野蜜的莲子山药羹,一勺一勺抿得慢条斯理。
姿态优雅,仿佛这不是破庙,而是乾清宫正殿。
元公公边画画边偷偷感叹——
陛下从前逛御花园都嫌草叶沾鞋,今儿在这连地砖都磨出包浆的破寺庙里,竟把寡淡素斋吃出八珍席的架势,可见是真高兴了。
果然,下一息,帝王放下白瓷勺,用锦帕擦了擦唇角,神情平淡得像在早朝议事,眼底的狂喜却快溢出来了。
“从前朕绝嗣,尚且爱惜龙体不敢有半分差池。
如今这病除了,朕更该珍之重之。
朕的万里江山,总得有嫡亲子嗣继承,总不能朕兢兢业业守了半辈子,最后把龙椅,拱手送给旁人的孩子坐。”
满屋子的人躬身齐喊:“陛下英明,陛下千秋万福,必会子嗣繁茂……”
心里想的却是:
——陛下这话说的,好像孩子已经怀上了一样。
——何止怀上,听这口气,怕是已经会跑了。
——再过一会儿,该不会连太子太傅都要开始物色了吧?
君胤继续美滋滋地喝粥。
绝嗣多年,后宫形同虚设,朝臣催他纳妃的折子能堆满三间偏殿——
如今好了,一夜之间,陈年旧疾被人稀里糊涂治好了。
虽然过程有点狼狈,地方有点寒碜,那个女人的脸他还没看清……
但结果,是好的。
隐禅寺果然是风水宝地,朕更信了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应。
“把那两张画像拿来。”他放下碗。
元公公和月七两人,跟揣着两颗炸雷似的,战战兢兢把两张画像捧了进来,头埋得快磕到口。
“陛、陛下,画、画好了……”
第一张,元公公的手笔。
脸圆得跟中秋祭月的大月饼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鼻子是两个黑窟窿,嘴直接咧到了耳子,跟庙门口贴的招财童子成了精似的,
唯独那顶帷帽画得一丝不苟,生怕陛下认不出来这是位神秘的救命姑娘。
第二张,月七的大作更离谱。
五官直接歪到了九霄云外,左眼跑到了右脸颊,右眉毛直接长到了额头顶,下巴歪得能犁地,活像庙里供的土地婆刚被雷劈过。
君胤垂着眼,先扫了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