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被带走后,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只惹了祸的大黄,药效似乎过去了一些,正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十分委靡。
糯糯看着大黄可怜兮兮的样子,扯了扯陆枭的衣角。
“爹爹……”
“嗯?”
“糯糯也想和大黄玩跑跑抓抓的游戏。”糯糯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眨巴大眼睛:“要不让糯糯代替刚才那个姨姨和大黄玩吧。”
陆枭:“……不行。”
陆枭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
还没等糯糯委屈巴巴地再开口,他弯腰将糯糯抱起来,在她满是灰尘的小脚丫上拍了拍,严肃地转过话题:“地上凉,不许光脚。”
然后,他看向福安,吩咐道:“去,给九公主拿一双鞋过来。”
福安连忙应是,心里却在嘀咕。
【皇上今好奇怪,为何非要将丽妃送的汤给大黄喝?喝就喝了,这畜生竟然还大庭广众的对着丽妃发起了春,这太不正常了!】
【不过,看大黄这个样,怕是离被阉也不晚了,竟然连皇上的女人都敢动,你啊你~】
福安走时看了一眼大黄,心里默默为其叹息,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感。
但大黄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还有些欲求不满地摇着尾巴汪汪叫。
叫了没一会儿,就被陆枭嫌烦,叫人带出了寝殿,不过临了时陆枭还格外开恩的吩咐了一句,给大黄找几条体型差不多的母狗送过去。
毕竟是所谓的“强力合欢散”,怕是药效没一晚上过不去。
解决完此事,陆枭抱着糯糯重新坐回桌边。
看着这个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吃的小不点,陆枭头一次生出一抹感激,要不是她的存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竟然藏了这么多牛鬼蛇神!
就连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丽妃,也背后和什么“系统”勾结,想要对他不轨!
那前朝,就更不用说了。
前朝比后宫复杂百倍,又全是一群老油条人精,只怕秘密多的都成了筛子。
想到这,陆枭眼睛一闪,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如明天开始……带着糯糯上早朝?
有她在,前朝那些人不管使出再复杂的阴谋诡计,他都能一清二楚。
中午,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地来传膳,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启禀皇上,这是御膳房刚做好的红烧肉,您和公主殿下请慢用。”
那红烧肉做得极好,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动。
糯糯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枭正准备给糯糯夹一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小太监的头顶。
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凝固。
只见那个小太监的头顶上,飘着一行字。
但那行字的颜色,既不是孙嬷嬷的绿色,也不是林娇儿的粉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刺眼的暗红色。
【吃吧!吃吧!这可是我加了双倍鹤顶红的红烧肉!只要这个小畜生一死,淑妃娘娘的仇就报了!我也能趁乱逃出宫去!】
陆枭的心,猛地一沉。
他抱着糯糯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一股冰冷的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放肆,竟然当着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敢用下毒这么下作的手段!
那个端着红烧肉的小太监,名叫小李子,是原先景仁宫淑妃身边的一个二等太监。淑妃倒台后,他被拨到了御膳房当差。
陆枭对他有点印象,是个平里看起来很老实本分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头顶上却飘着最恶毒的诅咒。
【小野种,快吃啊!怎么不吃了?你不是很能吃吗?】
【只要你死了,我就是为淑妃娘娘尽忠了!娘娘在冷宫里也会念着我的好!】
【等这小畜生毒发身亡,养心殿一乱,我就可以趁机溜出宫,拿着娘娘以前赏我的银子远走高飞!】
小李子低着头,极力掩饰着自己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不知道,他心里所有的阴暗和盘算,都以一种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了陆枭的眼前。
陆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从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上移开,落在了小李子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这红烧肉做的不错。你伺候辛苦了。”
小李子心里一喜,以为皇帝是要赏他,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为皇上和公主殿下效劳,是奴才的本分,奴才不辛苦。”
【快吃啊!别废话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是吗?”陆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筷子,夹起最大、最肥美的一块红烧肉。
糯糯的眼睛跟着那块肉移动,小嘴都张开了,以为是夹给自己的。
然而,陆枭的手腕一转,那块肉却停在了小李子的嘴边。
“既然不辛苦,那这块肉,就赏你了。”
小李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净净,比纸还要白。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什么?赏……赏给我?】
【他怎么会把肉赏给我?这不对!这不合规矩!】
【难道……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绝对不可能!】
他头顶的暗红色弹幕,像是一团被搅乱的血水,疯狂地闪烁着。
“怎么?”陆枭的声音更冷了,“朕赏你的东西,你不敢吃?”
“奴……奴才不敢!”小李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奴才是之身,怎敢……怎敢吃皇上和公主殿下的膳食?这……这于理不合啊!”
“朕说合,就合。”陆枭的耐心已经耗尽,“吃。”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重重地压在小李子的心头。
小李子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块红烧肉,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眼里满是恐惧。
他知道,他此刻是进退两难,吃或不吃,都是死路一条!
“皇上……皇上饶命啊!”小李子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绝望之下,他猛地将手里的托盘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想往殿外跑。
他要逃!
然而他怎么逃得了?
刚跑出两步,就被守在殿门口的禁卫军一脚踹倒在地,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啊!放开我!放开我!”小李子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糯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紧紧地抱着陆枭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怀里,不敢去看。
陆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但看向地上那个人的眼神,却冷得能将人冻成冰雕。
“说,谁指使你的?”
小李子自知必死,反而生出了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他抬起头,满是泥土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冲着陆枭嘶吼:“哈哈哈哈!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了这个小畜生,为淑妃娘娘报仇!”
“你这个暴君!你薄情寡义!娘娘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将她打入冷宫!你不得好死!”
“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个小野种垫背!”
他头顶那团已经红到发黑的弹幕,也印证着他的话。
【了我吧!反正我活不了了!临死前能骂这暴君一顿,我也算值了!】
【就是可惜了淑妃娘娘,风华正茂,却被这不懂怜香惜玉的暴君打入冷宫,终郁郁寡欢,憔悴萧条,可惜啊可惜,我要不是太监,也可为其取暖解愁!】
陆枭:“……”
陆枭本来看着小李子的咒骂,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骂他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
可当他看到后面,就发现自己头顶绿油油的,绿的人震怒。
“拖下去,杖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淑妃教唆下人,毒害公主,罪加一等。传朕旨意,赐白绫一条,送到冷宫。至于景仁宫的余孽,一个不留,全部处理净。”
斩草就要除。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伤害到他和糯糯。
“是!”禁卫军领命,将还在疯狂咒骂的小李子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沉闷的棍棒声和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陆枭低头,看向怀里的糯糯,问了句:“糯糯,怕吗?”
这是他第二次在小家伙面前人了。
可糯糯的关注点十分清奇,她抬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殿外。
“爹爹,那个公公为什么要吃土呀?是因为红烧肉不好吃吗?”
刚才小李子被按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陆枭:“……”
好吧,他是咸吃萝卜淡心了。
这个女儿,眼里除了吃只有吃,本装不下害怕。
他搂着糯糯,伸手擦掉糯糯嘴角边刚才流下的口水,声音沙哑:“糯糯,以后,除了爹爹给你夹的菜,谁给的东西,都不能吃,知道吗?”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知道。”
陆枭捏了捏她的脸,不确定:“你真知道了?”
糯糯点头如捣蒜:“嗯嗯。”
【只要爹爹给吃的,糯糯什么都听爹爹的!】
陆枭看着这条粉色的弹幕,不禁忍俊失笑。
“放心吧,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爹爹向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
虽然陆枭很不喜欢糯糯的生母,那女人攻于算计,用巫蛊之术谋害皇嗣,但不得不说,她生的女儿却性格大为不同。
也许是年纪尚浅,还未被污染,小家伙的脑子里想的永远是这么简单的事。
不像他身边那些人,心里装满了算计、贪婪、和仇恨。
不过,他不能再让她遭受以前的欺负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九公主也是他的女儿,是大乾朝宝贝的公主。
“福安。”陆枭冷不丁沉声开口。
“奴才在!”福安连忙应道。
“传朕旨意。”陆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九公主糯糯,天性纯良,聪慧可爱,深得朕心。朕心甚慰,即起赐封号为‘昭阳公主’。”
“昭阳”二字,取“月光辉,普照四方”之意。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对公主最高的封号。
通常只有嫡出的、功绩卓著的公主,才有可能获得。
而现在,陆枭将它给了一个年仅三岁、母亲还是废妃的女儿。
福安惊得嘴巴都张大了,他头顶的弹幕更是直接刷。
【昭阳公主?我的天爷啊!这……这可是等同于亲王的封号啊!】
【皇上这迟来的父爱也未免太突然了吧?】
陆枭没有理会福安的震惊,继续说道:“另外,养心殿侧殿,即刻起改修为‘昭阳宫’,作为公主的寝宫。后,没有朕和公主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奴才……奴才遵旨!”福安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的宫人们也都惊讶地心直打颤,没想到陛下竟对九公主宠爱至此。
在养心殿侧殿设公主寝宫,皇帝亲自抚养,这可是连太子都没有的待遇!
旨意很快就传了下去。
整个皇宫,在寂静的雪夜里,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册封旨意给震懵了。
那个冷宫里无人问津的九公主,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尊贵无比的昭阳公主?
皇后在坤宁宫听到消息,捏碎了手里的佛珠。
刚被打入冷宫的淑妃,听到这个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而后宫里其他有皇子公主的妃嫔,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废妃生的野种,能得到皇上如此的恩宠?
她们的孩子,哪个不比那个小野种金贵?
一时间,宫里暗流涌动,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而这一切的受益者糯糯,对自己的新封号、新地位一无所知。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爹爹,昭阳是什么呀?是可以吃吗?”
陆枭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
他刮了刮糯糯的小鼻子,柔声说道:“昭阳不能吃。昭阳是你的名字,以后,你就是昭阳公主了。”
“哦……”糯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当了昭阳公主,是不是每天都有肉包子吃?”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陆枭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只倒映着食物和自己的眼睛,心头一片柔软。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帝王之诺。
“有。”
“不止有肉包子,还有鸡腿,有肘子,有你所有想吃的东西。”
“只要是这宫里有的,都会给你。”
糯糯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她高兴地在陆枭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油乎乎的吻痕。
“爹爹真好!糯糯最喜欢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