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在楼梯间站了足足五分钟。
五十美元。
一千四百万。
他反复念叨这两个数字，像和尚念经。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点开比特币交易软件，看着那个50.37的数字，截图，保存。
再截图，再保存。
存了七八张，才舍得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宿舍躺下，隔壁老李已经打上呼噜了。
赵军翻来覆去，像烙饼。
凌晨一点，他摸出手机，给刘娟发微信。
“睡了没？”
发完就后悔了。人家孕妇，大半夜不睡觉陪你聊什么？
刚要撤回，回复来了。
“没。你也没睡？”
“睡不着。”赵军打字，“兴奋。”
“兴奋什么？钱多的烧的？”
“差不多。”
刘娟发了个白眼表情。
“赵军，你现在好歹是个千万富翁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千万富翁也得想媳妇。”赵军发过去，“想得睡不着。”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怎么了？糖吃多了？”
“没吃糖。”赵军打字，“就是突然发现，有钱了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你，高兴了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也是你。”
“那你以前第一个想告诉谁？”
“以前？”赵军想了想，“以前没钱，没什么可告诉的。”
刘娟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赵军，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刘娟打了半天字，“变黏人了。”
赵军盯着屏幕笑。
“黏人不好吗？”
“好。”刘娟说，“就是不太习惯。”
“那以后多黏黏，你就习惯了。”
“滚。”
赵军发了个“得令”的表情。
又聊了一会儿，刘娟说困了。
“睡吧。”赵军打字，“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刘娟说，“别熬了，都凌晨两点了。”
“好。”
“赵军。”
“嗯？”
“我也想你了。”刘娟说，“现在的你真好”
赵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军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堂。
老李端着稀饭看他：“小赵，你昨晚偷牛去了？”
“没。”赵军打饭，“做了一宿梦。”
“梦见啥了？”
“梦见钱。”赵军坐下，“成堆的钱。”
老李撇嘴：“年轻人，别老想钱。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那也得先带来。”赵军咬了口馒头，“不带来看不见。”
老李噎住了。
【哈哈哈，李叔被怼懵了！】
【赵军现在说话都带刺儿了，有钱就是硬气！】
【一千四百万啊！要我我也硬气！】
弹幕飘过，赵军懒得看。
他惦记着今天的。
九点半，培训间隙，他躲进厕所，打开手机。
华数传媒，开盘继续涨停。
9.86元。
账户资产：296万。
两天，从150万翻到近300万。
赵军对着马桶，无声地咧开嘴。
【！又涨停！】
【六倍还远吗？】
【赵军这是要起飞啊！】
【小保安呢？小保安赚了多少？】
【他本金五万，现在也快十万了。】
【艹，主角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弹幕开始讨论李强。
赵军收起手机，洗了把脸，走出厕所。
走廊里碰到同来培训的老王，见他从厕所出来，打趣道：“小赵，拉黄金呢？蹲这么久。”
“嗯。”赵军点头，“拉了不少。”
老王没听懂，嘿嘿笑了两声。
下午，赵军接到父亲电话。
“军子，西瓜装好了，明天一早出发。”赵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妈也收拾好了，跟你一块儿去。”
“好。”赵军说，“爸，您开我买的那辆货车，慢点开，别赶。”
“知道了。”赵建国顿了顿，“军子，你老实跟我说，这车多少钱？”
“两万九。”
“两万九？”赵建国声音提高了，“你花两万九买个破货车？”
“破吗？我看车况挺好。”
“好什么好！”赵建国心疼，“两万九，够我和你妈挣半年了。你倒好，买个车眼都不眨。”
“爸，钱赚来就是花的。”赵军说，“您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
“享什么福。”赵建国嘟囔，“你少花点就是让我享福。”
赵军笑了。
“爸，等您来了市里，我带您看看我买的新房。”
“新房？”赵建国语气复杂，“那房……多少钱？”
“一百八十九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多少？”赵建国声音发虚。
“一百八十九万。”赵军重复。
“万？”
“万。”
赵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军子，你是不是……犯错误了？”
“没有。”赵军说，“爸，钱都是正经来的。彩票，，。您别瞎想。”
“可是……”赵建国还是不信，“一百八十多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彩票中奖四百多万，交完税四百二十九万。”赵军说，“买房花了一百八十九万，还剩两百多万。又赚了些，现在还有……”
他顿了顿，没把比特币的事说出来。
怕吓着父亲。
“反正，您别担心。”赵军说，“钱够花，也没犯法。”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
“军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长大了。”
赵军一愣。
“爸……”
“以前我总担心你。”赵建国说，“在城里上班，工资不高，压力大，又不肯跟家里要钱。我和你妈嘴上不说，心里急。”
他顿了顿。
“现在好了。”他说，“你有本事了，能赚钱了，会照顾家了。我和你妈……放心了。”
赵军握着手机，喉头发紧。
“爸，您和妈来市里，好好住一阵子。”他说，“以后就住这儿，别回村了。”
“那哪行。”赵建国说，“村里还有地，还有鸡鸭，还有……”
“那些能值多少钱？”赵军说，“爸，我不是跟您商量，是通知您。”
“你小子……”赵建国哭笑不得，“翅膀硬了，敢命令你爹了？”
“不敢命令，是请求。”赵军说，“请求您和我妈来城里享福。”
“还请求。”赵建国笑，“你这请求比命令还硬。”
赵军也笑了。
“那您来不来？”
“来。”赵建国说，“冲你这态度，也得来。”
挂了电话，赵军站在走廊窗口，看着外面。
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在他眼里，很亮。
周四下午，培训课程结束。
赵军本来计划周六回，但实在待不住了。
他买了当晚的火车票，三个半小时后，站在龙城火车站出站口。
刘娟没来接。
他特意没告诉她，想给她个惊喜。
打车回家，开门，屋里亮着灯。
刘娟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盆草莓，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听见门响，她转头，愣住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赵军换鞋，“就回来了。”
刘娟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赵军，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怎么了？”
“我……”刘娟低头看自己，“我穿着睡衣，没洗脸，头发乱糟糟的，还吃了半盆草莓……”
“挺好看的。”赵军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赵军说，“吃草莓的刘娟最好看。”
刘娟眼泪掉下来。
“你就会说好听的。”
“实话。”赵军帮她擦眼泪，“别哭了，对宝宝不好。”
“没哭。”刘娟吸鼻子，“就是草莓太酸，酸的。”
赵军看了眼草莓盆。
红彤彤的，闻着都甜。
他没戳穿。
“娟儿，给你看个东西。”他掏出手机，打开比特币账户。
“你看。”
刘娟接过手机，盯着屏幕。
“这数字……是多少？”
“一千四百多万。”赵军说，“人民币。”
刘娟又盯着看了十秒。
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哦。”她说。
“哦？”赵军愣了，“就哦？”
“不然呢？”刘娟又拿了一颗草莓，“总不能每次都尖叫吧？上次尖叫完我嗓子疼了两天。”
赵军无语。
“你这也太冷静了。”
“不冷静怎么办？”刘娟嚼着草莓，“嫁了个太能挣钱的老公，心脏不练强点，迟早被你吓死。”
赵军看着她。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手却在抖。
草莓都拿不稳。
“娟儿。”赵军握住她的手。
“嘛？”
“想抱抱你。”
刘娟看他一眼，把草莓盆放下。
“抱吧。”
赵军把她揽进怀里。
刘娟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赵军，你真的太厉害了。”
“刚才谁说冷静的？”
“那是装的。”刘娟说，“其实我心里炸成烟花了。”
“多大的烟花？”
“国庆那么大。”
赵军笑了。
“那再告诉你个事。”
“什么？”
“华数传媒又涨停了。”赵军说，“现在9.86元，我赚了快三百万。”
刘娟从他怀里坐起来。
“三百万？”
“嗯。”
“加上之前的一千四百万……”
“一千七百万。”赵军说。
刘娟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赵军。”
“嗯？”
“我想吃火锅。”
“……”
“不是！”刘娟说，“我是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吃顿好的？你天天让我喝鸡汤吃排骨，我都快吃吐了。”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的……”
“就清汤锅。”刘娟打断他，“就吃一点点。”
赵军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行。”他说，“明天带你去。”
刘娟笑了。
笑容比一千七百万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