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气预报的一样，暴雨没有停的意思。玻璃外墙上水痕蜿蜒，模糊所有风景。
手机震了震，江若吟低头收回视线，屏幕上是郑昀声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她这几天没有主动联系他，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上周六。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疑几秒，她回了个好字。
接下来的流程很熟悉。邓俊会和她约好时间，再安排司机准时等在公司对面最近的路口。
要是碰上下雨天，副驾的位置还会准备一把伞。
果然，没过几分钟，邓俊的消息框就顶上来。问她大概几点下班。
去年也是差不多的暴雨天，她被困在郊区工厂，一直叫不到车。
给郑昀声发消息说好大的雨，没有司机接单，说不定只能走路去搭公交。早知道今天出门应该穿雨靴的。
那头隔了很久才回复，在忙，有需要联系邓俊。
她后知后觉自己越界。竟然忘了作为女朋友最重要的一条，是别给他添麻烦。
当时还想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最后淌水走去公交站，赶在下班前回公司交了资料。
好像从那天起，她彻底收起了“妄想”，也丧失了对他的分享欲。
雨势渐歇，窗外风景重新变得清晰。小赵走过来喊她吃午饭。
楼下有共享食堂，吃的普通点，公司每月给的餐补刚好能覆盖。
在取餐档口遇到小周和其他同事，几人便顺势坐在一起。
“你们看了《zoo》第二部没？感觉还不错，不枉我等这么多年。”
“好看吗？我准备这周末去看。不过我没看过第一部，影不影响？”
“挺好看的。有时间可以先补一下第一部，没时间看看解说也行。”
几人讨论起上映不到两周就票房几十亿的大热电影。
小赵见她没说话，转而问起她：“若吟姐，你看了吗？”
“嗯，看过了，还不错。”她虽然说着肯定的话，脸上却显出不想多谈的神情。
“我家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味道还不错。”小周另起话题。
江若吟端起随餐赠送的果茶抿了一口，涩味占满口腔，惹得她皱了皱眉。
《zoo》系列是她很喜欢的电影。出第一部的时候，她连看了三遍。第二部的定档消息一出就开始默默数着子等。
上上周，她和郑昀声原本约好了去餐厅吃饭，但郑昀声临时有个线上会议，两人一起去了他家。
郑昀声在书房开会，她一个人在客厅刷手机打发时间。
刷到电影预告片，她点进去，身后突然有熟悉气息近。
“想看？”
她语气轻快：“嗯，上一部就很喜欢。”
郑昀声扫了眼预告片结尾的上映期：“我周五晚上有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她看电影，江若吟眼睛亮起来：“那我来买票。”
结果显而易见，她浪费了一张电影票，收到一对珍珠耳环。
上次是手链，上上次是包包。
好像总是这样，失约就送个礼物。在反复的期望和失望之间，她竟习惯了在下一次见面时，猜对方又准备了什么补偿。
惹得袁筱吐槽，她对郑昀声的滤镜堪比一千度的近视眼镜。
影片尾声，男女主敞开心扉互诉衷肠。前排的女生感动到掉眼泪，旁边的男生揽住女生的肩膀安慰。
戏里戏外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江若吟看向身旁的空座位，抓起爆米花胡乱往嘴里塞。
脑子里装着事，等她回过神已经吃掉了一整碗饭。到了午睡的时间还撑得睡不着。
终于撑到下班，江若吟到洗手间补妆。
她今天穿了短款风衣和阔腿西装裤，十足的职业装扮。
盯着镜子看了看，抬手拿下发圈，又拨了拨刘海，配上刚画好的粉色系眼影，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去见男朋友？”小赵在她身后调侃。
江若吟微怔，轻轻点头。缓了几秒转过脸问：“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你每次和男朋友约会都要重新化妆。”
“喏，还会补喷香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香水小样，呆立在原地。不得不承认，每次约会她都下意识认真准备。
哪怕有一半的概率会因为意外取消。
出了写字楼，她和小赵道别，跟着人群一起走到对街。发现停在路边老地方的变成了郑昀声的车。
往常他们工作约会，邓俊安排来接她的都是一辆普通的轿车。就算被同事看到，也不会产生好奇。
江若吟习惯性拉开副驾车门，往后排看了眼，不由愣住。
“江小姐。”司机出声提醒。
她回过神，向司机点了下头，很快坐到后排。
郑昀声把平板放到一旁，视线落到她脸上。
这是他第二次接她下班，上一次是她去年生。
“你怎么来了？”几天不见，她没来由地紧张。
郑昀声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剪裁得体的套装，低调冷冽的男士香，还有她从学生时代起不论看多少次都会为之心动的脸。
“下午刚好在公司，顺路过来接你。”他嘴角勾起，朝她笑了笑。
她被这笑晃了神。一颗心扑通乱跳。
郑昀声看了眼两人之间足够容纳第三人的距离，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
“这几天很忙？”他难得关心她近况。
江若吟慌忙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应道：“…是有点忙。”
进包厢落座，直到翻开菜单江若吟才发现这是家川菜馆。不由抬头看了郑昀声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郑昀声问：“不喜欢？”
“没有。”她摇摇头。
点完了菜，包厢安静下来。
郑昀声突然开口：“待会一起回景园，有东西要给你。”
景园是他的住处，江若吟去的次数不算多。
迁就她的口味，要送她礼物，来的路上还主动关心…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正想着，手机铃响。来电人是她母亲，陈静兰。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推开包厢门，站在走廊上。
“吟吟，吃晚饭了吗？”
“正准备吃。”
陈静兰听到服务生说话的声音，又问：“在外面吗？跟筱筱一起？”
江若吟握紧手机：“不是，和朋友吃饭。”
陈静兰不疑有他：“我看宁城这几天要降温，你记得多穿点。”
“嗯，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我和你爸都挺好的。对了，筱筱给我们寄了大闸蟹还有水果，你改天回个礼。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占便宜。”
“好，我知道了。”
“哦，还有，你们公司升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陈静兰问。
她静默几秒，稳住声线：“过年之前会出的。”
“那正好。到时候我和你爸也有时间过来帮你搬家。你的东西多…”
“妈，朋友喊我，先不说了。”不等对面说完，江若吟径直挂了电话。
她低下头，盯着脚尖发呆。
这次如果没能成功升职，她就要遵照约定回老家。
像父母期望的那样，考公、结婚，在小城市里平平淡淡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