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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夜过后,棠音苑便被看管了起来,连饭食都是仆人送来的。

好在奚夫人还是手下留了情,只打了翠柳十棍子,没把她发卖掉。

奚棠每都去瞧翠柳,这次翠柳没埋怨她,只忍痛笑说谢小姐求情,谢夫人仁慈。

翠柳躺了五,第六就起来伺候奚棠了,奚棠喊她多休养些时,她却不肯。

“小姐被禁足在院子里,定是无趣得紧,有奴婢陪着,多少能解些闷。”

奚夫人派人送了些刺绣的花样,琴谱棋谱,还有不少奚棠喜欢读的诗词。

只是纵使如此,子过得亦如同坐牢。

期间不仅母亲没露过面,就连父亲也不曾来过。

奚棠越想越觉得蹊跷,父母一向疼爱她,奚夫人虽时常训诫,却从真正打罚过她。

这次究竟是怎得了?

被禁足的第十,奚棠已然快要发疯,好在用过午膳后,二姐奚蓉来了。

她今穿了件护栏缠枝莲纹褙子,配了条素色棉麻襦裙,耳上两颗小巧的珍珠,拎着细绳缠的油纸包,笑吟吟的进了门。

“二小姐!”

奚蓉来是奚夫人准许的,院门处的仆役也没拦她。

奚棠正爬在廊下栏杆上,歪躺着翻看一卷棋谱,听着众丫鬟给奚蓉问安的声音,立时坐起身看了去。

奚蓉晃着手中细绳,走到奚棠身边坐下,开口笑道。

“呦,看来修身养性养得不错,最是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小鹦鹉都变成金丝雀了?”

奚蓉只长奚棠三岁,不像姐妹更像冤家,奚蓉虽年长,却时时说不过奚棠。

奚蓉出阁前,两人凑在一起便要你一言我一语怄对方几句,每次都是奚鹤夫妻出言调停才会作罢。

奚棠被关了十,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同奚蓉斗嘴,只装作没听见她的揶揄。

“算着子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你提的那可是给我的?是便速速拆开来。”

奚蓉剜了她一眼,手上却开始解起了绳结。

“都说吃人的嘴短,可我看你却吃得很理直气壮。”

“芳沁斋的酥云片,你的心头好。”

奚棠舔舔唇笑开了,吩咐翠柳泡了壶菊花茶,姐妹两个就在廊下说起了话。

奚棠咬了一口糕,微甜的糯米香在舌尖化开,没一会儿一块糕就下了肚,又伸手去拿下一块,连嘴角沾了糯米粉都不知道。

奚蓉拿出帕子,抬手替她拭去了。

“都是该嫁人的姑娘了,怎得还同幼时一般邋遢。”

她这一抬手,叫奚棠瞧见了她袖口织金的绣线已有些褪色了,浆洗得倒是平整挺括。

她耳上的那对珠子是嫁妆,色泽莹润,却反衬得人气色差了,细看之下,奚蓉眼下还有妆粉都遮不住的乌青。

“二姐。”

奚棠放下糕擦了手,装作无意问道。

“你从我这拿走的衣裳怎得?”

奚蓉面色一滞,又从容笑笑,不甚在意的抖了抖帕子。

“你是知道的,我那婆母节俭,眼下不年不节的,更换新衣,难免又要被她叫去训话。”

“况且你那几身衣裳我回去后又瞧了,颜色款式太娇嫩,我一个已婚妇人穿着也不合适,改再给你送回来罢。”

奚棠每每听到这些,心里都窝火,可姐姐的家事,又不好说什么。

“她还是每卯时便叫你去立规矩?”

奚蓉瞥开眼,咬了口糕。

“窈窈,成婚之后,与在家中做姑娘时是天差地别,不能再由着性子来。”

“待到你嫁作人妇,便会一点点明了,服侍夫君,伺候婆母,管束姬妾子女,哪个为的不都是这般过来的。”

奚蓉从前也是个倔强的,可奚棠如今才忽然发现,这个与她争抢缠闹的二姐,竟不知何时早已被婚后的生活磨平了棱角。

“我今儿来,也是代娘好好劝劝你,安分些,待给你说定了亲事,你就老实在府上学学规矩待嫁,莫再闹着什么要自个儿选婿了。”

“我听说大姐……淑妃娘娘,也在为你婚事筹谋呢,指不定哪天她同官家讨得个旨意,为你赐一桩风光的婚呢。”

“打你儿时起,大伙便都说你最像她,有容貌,有头脑,有才情。”

“我说亲时,也没见她多过问,淑妃娘娘疼你,看重你,是你的福气。”

奚棠抿了抿唇角,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大姐入宫时,我才七八岁年纪,若说是为姐妹情深,怕是牵强了些。”

奚蓉也不傻,听出了奚棠话中所指,连忙冷了脸呵斥。

“别胡说!大姐姐在家中时,很是照顾你我,你学会背的第一首词,不就是她教的?”

奚棠心知肚明,亲人血脉是真,皇权争夺也是真,她若听之任之,多半会被大姐说给交好的朝臣之子。

大姐身居高位,不得不争,可她与父亲并不愿落入那动辄便刮皮削肉的风暴中。

“二姐,我们不说这些了。”

“你看,我出不去,我院中的人也出不去棠音苑的门,但此前我与詹太君有约,这几应当再去拜会的。”

“我想着若说出却不做,未免太失礼了,不若二姐回去时,帮我捎封信给将军府。”

“我就说我病了,怕过病气给老太君,你看可好?”

奚蓉来之前,奚夫人就嘱咐过,那丫头鬼主意多,关得住人关不住心,若奚棠托奚蓉联络姓祁的,绝不能允。

奚蓉想着这要求没什么,也是给奚家做脸面,便同意了。

奚棠让奚蓉等了片刻,回房只写了片刻,便将信笺递到了奚蓉手上。

奚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狐疑问道。

“季珩?”

奚棠笑着拉她起身,又推着她肩后往门口送。

“便是给老太君递话的,姐姐速去吧。”

奚蓉转头瞧了一眼,只见奚棠站在暖阳中,背着手对她笑得灿烂坦荡,这才挑了挑眉又嘱咐了一句走了。

……

任江平如往一般下直后归府,刚下了马,接缰绳的门头便报了信。

“五爷,有你的信,说是奚府的人送来的。”

提及奚府,任江平脑中立时浮现出奚棠看自己时那莫名的笑容。

这妮子,又要闹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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