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生意格外火爆。
宋母手脚不停,母女俩多做了两笼糖糕、半筐油饼,又添了一罐子新泡的酸辣萝卜丁,等到最后一个油饼被买走,头已经升到半空,比平晚了小半个时辰。
宋明玉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把担子拢到一处,笑着对宋母道:“娘,您先挑着空担慢慢往回走,我去趟供销社买些碱面和红糖,回头我再做些枣泥糕,给大姐送点过去。”
宋母应下,也惦记着家里的活计,叮嘱她早些回家,便先一步回宋家大院去。
宋明玉收拾妥当,沿着服装厂侧边的小路往供销社走。这条路近,还能顺路绕到厂车队门口,看看能不能碰上江东,顺便问问大姐近来的情况——想起前几她去看宋明秀,大姐提过,江东近来常常说车队要跑夜车、拉急货,隔三差五夜不归宿。
宋明玉想到,前世大姐孕期抑郁、产后受气,大半都是因江东在外风流。上一世跟他纠缠的是厂里一个离异的女工,可时间是在大姐怀孕八个月左右,这一世这时间节点未免太早了,宋明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刚走到服装厂后院车队附近的老槐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眼底。
正是江东。
他穿着厂里新发的深蓝色司机工作服,手腕上戴着块半旧的手表,平里在宋明秀面前体贴殷勤的人,此刻却背对着路口,身子微微前倾,正跟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拉拉扯扯。
那女人烫着时下最时兴的波浪卷,抹了红口红,穿着一件掐腰的确良花衬衫,领口开得略低,手腕上挎着个人造革小包,一看就不是本分过子的模样。她半推半就靠在江东身上,手指轻轻戳着他的口,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江东一边躲着来往的人影,一边又舍不得推开,手虚扶在女人腰上,宋明玉听见男声低月:“别闹……厂子附近……不好。等我……给你带块……。”
宋明玉站在树后,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前世那个女人。
江东这混账,竟然换了人勾搭,还变本加厉,在大姐怀着身孕的时候,公然在厂子附近鬼混。
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宋明玉压下眼底的冷意,迈步径直走过去,脚步声不重,却吓得江东浑身一僵,猛地松开手,回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妖艳女人也吓了一跳,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慌乱地打量着宋明玉,见她穿着朴素,却气场冷硬,一时摸不清来路。
宋明玉目光冷冷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江东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好啊,我大姐在家里挺着大肚子吃不下睡不着,你倒好,在车队旁边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好自在啊!”
江东心头一慌,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跟女人拉开距离,强作镇定地开口:“明、明玉?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厂里户的家属,我跟她说下趟拉货的事,你别误会。”
“误会?”宋明玉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拉货的事需要动手动脚、贴得这么近?需要说些送东西的体己话?江东,我把话撂在这里,我姐怀着你们江家的骨肉,辛苦替你传宗接代,你要是敢在外面做半点对不起她的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压得江东连连后退:“你是服装厂的司机,端着铁饭碗,多少人盯着。生活作风问题,在厂里可是能直接开除的大过。你要是不想丢工作、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把心给我收回来,安分守己回家照顾我姐。”
那妖艳女人见宋明玉不好惹,又听出她是江东的小姨子,怕真闹到厂里去,丢了脸面,连忙哼了一声,“我跟他可没关系,你可不要在外面乱说。”说完,狠狠瞪了宋明玉一眼,扭着腰快步走了。
江东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又惊又怕又有几分不甘,最终略讨好地道:“明玉,我跟她就是普通交情,你可别跟你大姐说,你大姐孕期本来就休息不好,就别让她心了。我夜不归宿确实是车队工作的安排。”
“工作?”宋明玉挑眉,语气更冷,“哪个工作能让你在大白天跟人在槐树下拉拉扯扯?江东,我亲眼所见,你不必狡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警告:“你也知道我姐怀着孕呢,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好好对我姐。但凡让我知道你再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不用大姐开口,我直接闹到你们厂保卫科,再去江家跟你爹娘好好算算账,别欺负我们老宋家没人。”
宋明玉重生一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眼神冰冷,怒意勃发,江东被她看得心底发虚。
他知道宋明玉和她大姐的感情,也知道她说到做到的性子,真闹起来,他不仅在厂里待不下去,连江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江东咽了咽口水,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嘴硬:“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会好好照顾明秀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少管娘家姐夫的事。”
“我姐软弱,不好意思说你,我这个做妹妹的,就得替她盯着。”宋明玉毫不退让,“你记着,路是自己选的,别等到妻离子散、名声尽毁,才知道后悔。”
说完,她不再看江东惨白又心虚的脸,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江东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树,心里又慌又怕,却还存着几分侥幸,只当宋明玉是吓唬他。
宋明玉一路往供销社走,心头沉甸甸的。
她知道,江东嘴上应下,心里未必真的会改。男人的劣性,她前世看得太清楚。
看来往后不仅要多去江家看着大姐,还要悄悄留意江东的行踪,绝不能让大姐重蹈前世的覆辙。
等她买完东西往陈家大院走,心底的阴霾渐渐被另一种坚定取代。
她要更快把生意做大,挣更多的钱,有足够的底气护住大姐。就算江东真的敢对不起宋明秀,她也有能力带着大姐和孩子,堂堂正正离开江家,不用再受半分委屈。
傍晚陈建军下班回家,宋明玉才把白天的事轻声告诉了他。
陈建军当即眉头紧锁,气得攥紧了拳头:“这个江东,真是不知好歹!大姐那么贤惠又能,还怀着他的孩子,他竟然敢在外面胡来!要不要明天我去服装厂找他,好好教训他一顿!”
“别冲动。”宋明玉拉住他,“我已经警告过他了,现在没有真凭实据,闹起来反而让大姐难做。咱们多盯着点,往后我常去江家,只要他敢再犯,咱们绝不轻饶。”
陈建军看着妻子眼底的坚定与心疼,把她拥入怀中:“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和明秀姐这边。”
宋明玉靠在他怀里,心头一暖。还好,这一世丈夫和家人都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