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结束，陈沛南提议去车间参观。
一行人换上防尘服，走进生产车间。
自动化生产线快速运转着，机械臂精准地抓取、组装、测试，每一道工序都井然有序。
走到柔性光伏薄膜的试生产线时，赵德宏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柔性薄膜生产线，采用的全部是进口设备，自动化程度国内最高！”
宁知之走近观察。
只见生产线上一卷卷银灰色的薄膜正在被涂覆、层压。
薄膜表面有一些细微到容易让人忽视的气泡。
陈沛南上前一步，正要细看。
宁知之转身，撞到他身上。
手机从她的大衣口袋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恰好落在陈沛南脚边。
陈沛南捡起手机，钢化膜从一角向中心裂开，将亮起的屏幕一分为二。
他凝视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一张光伏电站发生爆炸的事故现场照片，浓烟滚滚，触目惊心。
陈沛南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递给宁知之，眼睛却没放过她的神色。
她视线低垂，接过手机，不敢和他对视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陈沛南了然于心，轻轻咳了一声。宁知之浑身一怔，他看懂了？
“小心点。”陈沛南声音平静，眼神里已聚起了审视的光。
宁知之低声道：“谢谢陈书记。”
陈佩南重新看向生产线。
他转过身表情严肃问赵德宏：“赵董，这款新产品，你们做了多长时间的耐久性测试？”
赵德宏一愣：“这个……实验室加速测试已经通过了，符合国家标准……”
“那么实地测试呢？”陈佩南打断他：“在真实环境下，长期暴露的测试。比如，在高温高湿高压以及频繁振动的环境中连续运行一年以上的数据。”
赵德宏道：“陈书记，新产品上市时间紧迫，而且我们做了一个月的实地测试，各项数据都没有问题。”
“一个月远远不够。光伏产品长时间暴露在户外环境，会加速老化，我要看到不少于半年的多环境实地测试报告，必须有热循环、湿度、冻结、盐雾、耐候性、微震的所有数据支持。”说这话的时候，陈沛南目光落在宁知之身上。
赵德宏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料到陈沛南对材料学方面的知识竟然如此专业：“可是下个月的海外订单？”
“订单重要还是产品质量安全重要？”陈沛南厉声道：“你们的产品代表的不仅是企业，更代表着中国的形象。产品如果在海外出了事故，毁掉的将是整个中国制造的声誉。”
赵德宏噤了声。
就连两边的随行人员也都屏住了呼吸。
走完企业，赵德宏留一行人用晚餐。
“陈书记，食堂备好了晚餐，各位领导用餐后再回吧。”
刘书康将赵德宏拉到一边：“赵董，晚饭就不用了。陈书记的意思很明朗，贵公司的海外订单需要暂缓，还是先着手产品的安全实验吧。”
赵德宏讪讪的搓着手，低声问道：“刘秘书，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陈书记通融通融？”说着，伸手进大衣袋里欲拿出个信封袋。
刘书康推开他的手，说道：“赵董，与其把心思用在这些地方，还不如抓紧时间做实地测试。早一通过实地测试，也好早一完成海外订单。”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七点，专班的成员都直接回家了。
宁知之没有马上下班，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调研记录。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游走，宁知之嘴里念念有词：“薄膜分层、封装老化、热斑效应、PID衰减……”时而在文档上标注风险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手指顿住了，脑海里闪回下午的一幕。
陈沛南弯腰捡起手机，看屏幕时的凝眉，似真似假的咳嗽，这些是否算心照不宣的默契？
脚步声如宁知之所愿停在专办门口，她抬起头。
一道俊朗的身影立在那儿，陈沛南拎着公文包：“还没走？”
“马上好了。”宁知之手指轻点鼠标，保存文档。
陈沛南点头：“你的车还没修好吧，我送你回去。”
宁知之像没有零食的孩子尝到了白糖的滋味：“好。”
反正，人才公寓和江心苑同一个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今天下午，”他缓缓开口：“你手机掉得挺巧。”
宁知之抬起头，对上陈沛南的视线，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而温和。
这样的他，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
宁知之的心跳随着电梯上的楼层数字一起加速。
“国外那起光伏爆炸事件，我上周就看到了内参。消息被封锁了，但影响很恶劣。”陈沛南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宁知之愣住了，他早就知道？
“谢谢你用这种方式通风报信。”陈沛南顿了顿，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相信我，我不会为了徒长数据放弃本。”
宁知之心里阵阵欣喜，她就知道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是有点巧哦。”
陈沛南凝望着眼前的女孩，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温柔：“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随时告诉我。”
漩涡停滞在嘴角，宁知之怔怔地看着陈沛南，她的额头只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下颌了。
被信任、被重视的暖意让她心里犹如绽开了花。
电梯门开了。
她先一步走了出去，轻呼一口气；陈沛南望着她柔顺的黑发，不经意又轻咳了两声。
子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着。
宁知之听到了很多信息：JW和卫健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彻查第六人民医院。
大院里八卦满天飞：书记的车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人撞了，第六人民医院院长夫人在中心医院做医美从来不付费。
宁知之每天稳坐如钟，她发现凡事一经陈沛南处理，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突然很好奇他的前妻到底为什么两次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