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沈杰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仙体崩解时那种大道碎裂的痛，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局部的、甚至有些滑稽的疼痛。
有人正在扇他耳光。
“沈杰！沈杰！你给我醒过来！别在这装死！高考成绩出来了你给我装晕倒？你丢不丢人！”
啪。啪。啪。
每一下都精准地抽在左脸上，力道不算大，但频率极高，像极了某种机械运动。
沈杰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画着浓妆，眉毛画得又高又挑，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表情俯视着他。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刚才就是用这把蒲扇在扇他耳光。
“醒了？醒了就给我站起来！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杰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态度，而是因为——他认识她。
不，应该说，前世的他认识她。
王秀莲，他的二姨。一个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到只剩下一个名字的人。在他十八岁那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因为他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这个家，从此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可那是三万七千年前的事了。
三万七千年。
他在修真界经历过九死一生，见过最美的仙子，斩过最强的魔头，登过最高的巅峰。他曾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铁，不会再有凡人的情感。
可此刻，站在这条破旧的巷子里，闻着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烟火气，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不甘。
而是因为——他想起来了。
想起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得知高考成绩后的那个晚上，一个人爬到天台坐了一夜。想起他在记本上写下的那句话：“妈，对不起，我没考好。”
想起他三天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打工。想起他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后，在宿舍的床上偷偷哭。
想起他后来确实混出了一些名堂，开了一家小公司，买了房子，结了婚。然后在三十岁那年，体检发现得了癌症。从确诊到去世，只有四个月。
他死的时候，床头没有人。
这个少年的一生，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人海中，连涟漪都没有激起几圈。
而沈杰，就是那个少年。
或者说，那个少年，是沈杰的前世。
三万七千年前，那个叫沈杰的年轻人病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他的灵魂不知为何穿越到了修真界，附在了一个将死的散修身上，从此开始了漫长的修仙之路。
如今，仙尊沈杰，重回地球。
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回到了那个少年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
“这一世……”
沈杰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
“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不起我。”
“天道也好，命运也罢，谁也不能再摆布我。”
他迈步向巷子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少年瘦削的身形在这一刻竟然透出几分……巍峨。
就像一座山在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