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韵猛地打了个寒颤。
房车梦,老家的安稳生活,刚到手还没捂热的总助职位和涨薪。
所有这些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她所有怒火。
宋灵韵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好的,谢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巴巴的,但还算平稳,“我马上修改。”
她拿起那份被判了的报告,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宋灵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呼吸。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睁开眼,看向手里那沓纸,一个大胆又幼稚的念头冒了出来。
回到工位,她重新打开电子文档,找到那个该死的全角逗号,改成半角。
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格式,确认无误后,再次点击打印。
打印机吞吐着纸张,崭新的报告再次出炉。
等待打印的间隙,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的怨念越积越深。
处女座都没你讲究!变态工作狂!简直是!
她在心里默默给谢霁画了个圈圈,又觉得不够解气,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飞快地扯过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小字。
【谢总,您知道吗?您的眼睛不是眼睛,是显微镜。您的嘴不是嘴,是制毒剂。】
写完她自己也笑了,有点幼稚。
她把便利贴撕掉,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拿着打印好的报告,再次走进谢霁办公室。
谢霁接过,这次看得更快了些,修长的手指翻动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灵韵站在办公桌前,心跳如鼓,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表情变化。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指尖停顿,宋灵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写小纸条的位置。
当然,那张纸条已经被她扔了。
他不会发现了吧?以他那吹毛求疵的毛病……
她不敢往下想。
但谢霁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后翻。
直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放到一边,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出去吧,五分钟后开会。”
宋灵韵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来。
回到工位,她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会发现了吧?发现了会怎样?公报私仇?借机开除她?
她甩甩头,不敢深想,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压惊。
刚放下杯子,就有同事探头过来。
“灵韵,谢总说什么了?报告改好了?”
“嗯,通过了。”宋灵韵扯出一个微笑。
“这么快?我还以为得改个七八遍呢。”同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看你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总是,要把你吃掉呢!”
宋灵韵嘴角的笑容一僵。
?可不就是吗?
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怎么会?谢总人挺好的,就是工作要求严格一点而已。”
“你和谢总以前认识?”另一个同事也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宋灵韵心里想骂人,但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假笑,“要是认识,我还能在这兢兢业业当牛马?你觉得谢总对我的那副样子,像认识的吗?”
同事想了想谢霁那张冷脸,深以为然地点头,“也是,他那眼神,跟看陌生人没啥区别。”
李姐适时解围,“行了行了,别围着了。灵韵,报告没出错就好,要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资料,我们帮你再整理整理。”
宋灵韵心里一暖,“谢谢李姐,暂时没有,刚才都改好了。”
其实她清楚,这些人一半是关心,一半是想打探她和谢霁的关系。
她刚升总助,又被谢霁点名当助理,早就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她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得趁着还没开会赶紧上个洗手间。”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继续八卦的同事瞬间作鸟兽散。
开会前的洗手间争夺战,向来是职场修罗场。
五分钟后,会议室。
谢霁率先推门而入,宋灵韵紧跟在他身后。
会议室里所有人已经严阵以待,见他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谢霁走到主位,拉开椅子,正要坐下,但没坐。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左手边那瓶矿泉水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站着,没人敢坐,也没人敢出声,空气几乎凝固。
宋灵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瓶水的位置,好像……偏了那么一点?
她不确定,但她看到谢霁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宋灵韵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步上前,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那瓶水,往后挪了挪,放到一个她认为标准的位置。
放完后她才反应过来,她本不知道什么位置才是标准的!完全凭感觉!
但谢霁的眉头松开了。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众人这才敢跟着落座,那整齐划一的动作,活像被按了开关。
宋灵韵悄悄松了口气。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真龟毛,不愧是总裁,一瓶水的位置都要计较,吹毛求疵的毛病是一分不少!刘经理今天怕是要倒大霉了!
但她脸上不敢表露任何想法,挂着得体的淡笑,在谢霁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所有人落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赵平方,你先来。”谢霁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老赵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开始做工作汇报。
十分钟过去。
谢霁一言不发。
老赵额头上开始冒冷汗,汇报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他下意识看了眼宋灵韵,眼神里带着求助。
宋灵韵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敢在这时候开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老赵的汇报结束。他站在原地,等着审判。
谢霁依然没说话。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几秒后,谢霁的目光缓缓扫过来。
那眼神像是覆了一层冰霜,落在老赵身上,又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交头接耳,是你们一直以来的工作风格?”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注了冷空气,强势灌入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宋灵韵心里一紧。
刚才老赵看她的那一眼,被谢霁捕捉到了。
“这里是公司,不是小学课堂。”谢霁的语气更冷了,“如果无法适应公司的工作节奏,那就直接滚蛋。需要我教你们什么叫职业素养?”
他冰冷的眼神轻轻那么一扫,语气平稳,“还是你们的脑容量只装的下上班摸鱼?”
没人敢说话。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