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颜青跟在曹谨身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一道道宫门、一条条复道。寒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颗心在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小禄子……那个眼神清澈又惶恐的小太监。掉进太液池?还有伤?
是意外吗?西苑太液池,虽然偏僻,但也不是轻易能“掉”进去的地方,尤其对一个在宫中当差数年、熟知路径的太监而言。有伤……是落水前受的伤,还是落水时撞的?或是……被人所伤后抛入水中?
无数的疑问和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冲撞。她想起自己曾试图接近小禄子,给他饴糖,与他闲聊。难道……是自己害了他?冯保察觉了她的小动作,所以对小禄子下手,既是警告,也是灭口?还是说,小禄子本身就知道些什么,因为她的出现和试探,被幕后之人察觉,从而招来身之祸?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颜青浑身冰凉。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在这深宫之中,都可能牵连无辜,带来致命的后果。复仇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但她绝不想让这火焰灼伤像小禄子这样,仅仅是在这吃人宫殿里艰难求存的小人物。
“曹公公,小禄子现在何处?伤势如何?可请太医看过了?”颜青边跑边急促地问。
曹谨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喘息:“人在西苑值房旁边的柴房里!捞上来时还有口气,但气息微弱,头上、身上都有伤,像是撞的,也像是……打的。还没来得及请太医,督主就让咱家先来找你!快些!”
直接找她,而不是先请太医?冯保这是什么意思?是信不过太医院,还是不想让此事声张?或者……是想借此进一步试探她的医术,观察她的反应?
思虑间,两人已冲进西苑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很破旧,像是堆放杂物和供低等杂役歇脚的地方。一间低矮的柴房前,守着两个面生的太监,见到曹谨,默默让开。
曹谨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湿霉味、血腥味和柴草气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柴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地上铺着些草,小禄子就躺在上面,身上胡乱盖了件破旧的棉衣。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额头靠近太阳的位置有一片明显的青紫肿胀,还在渗着血丝。左侧脸颊有一道细长的划伤。露在外面的手背、脖颈也有几处擦伤和瘀痕。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身体时不时地微微抽搐一下,呼吸微弱而急促,喉咙里发出不祥的“嗬嗬”声。
冯保背对着门口,站在柴房中央,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颜姑娘,看看他,还能不能救。”冯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颜青顾不上行礼,几步冲到小禄子身边,跪下来,先探他鼻息——气息微弱灼热。再摸颈脉——跳动急促紊乱。翻开眼皮查看瞳孔——略有散大,对光反应迟钝。她快速检查他头上的伤,肿胀严重,但颅骨似乎没有明显凹陷,只是皮外伤和可能的脑震荡。脸上的划伤不深。她又解开他湿透的外衣,检查腹。口、肋下有几处不规则的青紫瘀伤,像是被棍棒或重物击打所致!左侧肋骨似乎有些异常,可能骨裂。
“是溺水,兼有头部撞击和腹钝器伤!”颜青快速判断,心沉了下去。外伤和内伤都不轻,加上溺水导致的窒息和可能的肺部感染,情况极其危殆。“必须先让他把呛入的污水吐出来,保持呼吸道通畅,然后处理外伤,保暖,再用药!”
她顾不上许多,立刻将小禄子侧过身,用力拍打他的背部,又用手指伸入他口中,咽喉。小禄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大口浑浊的池水和胃内容物,呼吸稍微顺畅了些,但依旧昏迷。
“曹公公,立刻准备:净热水、布巾、剪刀、白酒、金疮药、夹板(用木板代替)、净燥的衣裳被褥!再熬一碗浓浓的姜汤,要快!”颜青头也不回地吩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
曹谨看向冯保,冯保微微点头。曹谨立刻出去安排。
颜青则迅速打开自己的药箱。她庆幸自己因为随时可能被召去为皇帝或冯保诊治,药箱里常备着各种急救和常用药物。她先取出一粒“苏合香丸”,捏开小禄子的嘴,强行塞入舌下,以开窍醒神。又取出银针,快速刺入“人中”、“内关”、“足三里”等,强以回阳救逆。
行针片刻,小禄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不醒。
这时,曹谨带着人将所需物品送了进来。颜青让太监们帮忙,小心翼翼地将小禄子湿透的冰冷衣物剪开,用温热的布巾快速擦身体,尤其注意保暖。然后,她仔细清洗他头上的伤口,撒上金疮药,用净布条包扎。脸上的划伤也简单处理。腹的瘀伤,她用白酒调了活血化瘀的药粉,轻轻涂抹。对于可能骨裂的肋骨,她用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衬上软布,做成简易夹板固定。
整个过程,她手法熟练,冷静果断,完全不像一个深宫女子,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地大夫。冯保一直沉默地看着,目光在她脸上和手上停留,眼神幽深难测。
处理完外伤,颜青又让人将熬好的热姜汤,一点点给小禄子灌下去少许,以驱寒回阳。然后,用燥温暖的被褥将他紧紧裹好。
做完这一切,颜青已是满头大汗,后背湿透。她喘了口气,再次为小禄子诊脉。脉象依旧细弱紊乱,但似乎比刚才稍微有了点,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浮散之象。
“暂时……性命暂时保住了。”颜青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但头部受创,内有瘀血,兼有溺水伤肺,肋骨伤,寒邪内侵。今夜是关键,若能熬过去,不再发热惊厥,便有生机。但即便醒来,也可能留下头痛、眩晕、咳喘等后遗症,需长期调理。且……”她顿了顿,看向冯保,“他头上的伤和腹的瘀伤,绝非简单落水撞击所能致。更像是……被人殴打所致。”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柴房里,却清晰得刺耳。
柴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曹谨和几个太监大气不敢出,深深低下头。
冯保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颜青,缓缓问道:“颜姑娘确定,是殴打所致?”
“民女虽非专职伤科,但基本伤势还能分辨。”颜青迎着冯保的目光,不闪不避,“头部伤在侧面,若是落水撞到池边石头,多为前额或后脑。腹瘀伤分布不规则,且有棍棒或拳脚的痕迹。落水挣扎,难以形成此类伤痕。而且……”她指了指小禄子手背上几道细微的、像是抓挠的伤痕,“这像是挣扎时,指甲划伤所致,可能是他自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她在暗示,小禄子落水前,很可能与人发生过肢体冲突,甚至是被殴打后抛入水中。
冯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瞬。他缓缓踱步,走到小禄子身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稚嫩、此刻却布满伤痕的脸,看了许久。然后,他猛地转身,对曹谨厉声道:“查!给咱家查清楚!小禄子今当值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最后出现在何处,是谁最先发现他落水的!所有相关人等,一律给咱家拘起来,分开审问!咱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宫里行凶人!”
“是!奴才遵命!”曹谨浑身一颤,连忙应下,匆匆带人出去了。
柴房里只剩下冯保、颜青,和昏迷不醒的小禄子,以及门口两个如泥塑木雕般的守卫。
冯保重新看向颜青,目光复杂难明:“颜姑娘今晚辛苦了。若非姑娘妙手,这小奴才怕是已经没命了。姑娘不仅医术高明,这验伤断案的眼力,也不一般。”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藏着更深的探究。一个民间医女,为何对验伤如此在行?为何敢如此笃定地指认“殴打”?
颜青心头一紧,知道冯保又起了疑心。她垂下眼,道:“督主过奖。民女流落时,见过不少打架斗殴所致的伤势,故能分辨一二。且医者父母心,见这孩子伤势蹊跷,不忍其枉死,故斗胆直言。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督主恕罪。”
她将“眼力”归咎于流落时的见闻,将“直言”归因于医者仁心,合情合理。
冯保不置可否,只是道:“今夜之事,关系宫中安宁,也关系这小奴才的性命。在他醒来之前,还需姑娘多费心照看。此处简陋,但为免搬动加重伤势,只能先委屈姑娘在此守候。咱家会加派人手护卫,一应所需,尽管开口。”
这是要将她也暂时“扣”在这里了。既是要她继续救治小禄子,也是要将她与外界隔离,防止消息泄露,同时继续观察。
“民女遵命。定当尽力。”颜青没有选择,只能应下。
冯保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柴房。门被轻轻带上,外面传来加派守卫和低声布置任务的声音。
柴房里重归寂静,只有小禄子微弱而不规律的呼吸声,和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颜青在草堆旁坐下,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后怕。小禄子的伤势触目惊心,冯保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他似乎真的不知情,且对此事异常愤怒。是谁敢在冯保眼皮子底下,对他的地盘(御药房)的人下如此狠手?目的是什么?是针对小禄子本人,还是……针对她颜青?亦或是,想通过小禄子,传递什么信息,或制造什么混乱?
她看着小禄子苍白痛苦的脸,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无论原因为何,这孩子是因她而遭此横祸。她必须救活他,也必须查清楚真相。
她从药箱里取出提神醒脑的药油,抹在太阳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她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小禄子的衣物(已被剪破丢弃在一旁)和随身可能携带的物品。
湿透的灰色太监服已经被剪烂,没什么特别。鞋袜也普通。但在那堆湿衣物的角落里,颜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被水浸透、颜色深暗的粗布荷包。荷包很旧,针脚粗糙,像是自家缝制的。她小心地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像是符;还有一小团被水泡得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纸的东西。
颜青的心跳加快了。她极其小心地将那团湿纸展开,就着油灯昏暗的光,仔细辨认。纸很粗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简略的图案和符号,被水一泡,更加难以辨认。
她勉强能看出,似乎画着几个方框(代表柜子?房间?),方框旁边标着奇怪的记号(像是“X”或“点”),还有一个方框旁边,画了一朵……扭曲的小花?那花的形状……
颜青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花的简略画法,虽然幼稚扭曲,但那种特殊的、如同鬼面般的轮廓,分明就是曼陀罗花!或者说,是与曼陀罗类似的、形态诡谲的花朵!
这图画的是什么?是御药房的地形和标记?那个画了曼陀罗花的方框,是不是指的就是……膏方室里那个带锁的柜子?小禄子在偷偷记录什么?他发现了那个柜子的秘密?
这荷包,这图画,是小禄子自己画的,还是别人给他的?他是因为这个才遭的毒手吗?
无数个念头瞬间涌入颜青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如果小禄子真的发现了御药房的违禁药材,并且试图记录或告发,那么对他下手的,很可能就是掌管御药房的田太监,或者……田太监背后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与冯保炼制“无忧散”的事情直接相关!小禄子的存在,成了隐患,所以被清除。
但冯保刚才的反应,又不像是主使。难道田太监是自作主张?还是冯保手下另有派系,在互相倾轧?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颜青将那张模糊的湿纸小心地贴身藏好,又将荷包和铜钱放回原处。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发现了这个。尤其不能让冯保知道。
她坐回小禄子身边,继续观察他的情况,心中却如惊涛骇浪。小禄子昏迷前,是否想通过这图画告诉她什么?还是说,这图画本就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或是准备交给什么人的“证据”?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小禄子醒来,等曹谨的调查结果,也等这深宫夜幕下,更多的魑魅魍魉自己露出马脚。
后半夜,小禄子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开始说胡话,牙齿打颤。 颜青早有准备,用温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又给他服下了清热解毒、镇惊安神的药丸。她握着他滚烫的手,能感觉到那微弱生命力的顽强挣扎。
“娘……冷……疼……”小禄子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眼角有泪水滑落。
“坚持住,小禄子,你会没事的。”颜青低声在他耳边说,尽管知道他可能听不见。她不仅仅是在救一个太监,更是在救一个可能掌握着关键线索、也可能因她而受害的年轻生命,还是在救自己内心那份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与温度。
高烧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开始缓缓退去。小禄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红吓人,抽搐也停止了。
颜青稍稍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或许暂时过去了。但她不敢松懈,依旧守在一旁,时不时为他诊脉,喂点温水。
天色微明时,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曹谨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对颜青低声道:“颜姑娘,督主请您过去问话。”
颜青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小禄子,点点头,对守在门口的一个太监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跟着曹谨离开了柴房。
再次来到冯保的值房,天光已亮,但房间内依旧点着灯,显得气氛压抑。冯保坐在书案后,眼下有着浓重的黑影,显然一夜未眠。他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着些字。
“颜姑娘,小禄子情况如何?”冯保开门见山。
“高烧已退,脉象稍稳,但人还未醒。需继续观察用药。”颜青答道。
冯保点点头,指着案上的纸:“曹谨查问了一夜。小禄子昨午后在御药房当值,负责打扫后库和膏方室附近。申时三刻左右,有人看见他从前院匆匆往后院方向去了,神色似乎有些慌张。之后再无人见过他。直至酉时末,西苑负责巡视的太监在太液池边发现了他掉落的腰牌,顺着血迹找到池边,才发现他落水,连忙呼救捞人。第一个发现他并呼救的太监,是西苑一个普通杂役,与小禄子素无往来,已盘问过,并无破绽。”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据御药房其他太监说,小禄子最近并无异常,只是前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但问他又不说。田得贵也说,小禄子平还算本分,没发现什么不妥。”
听起来,线索似乎断了。没有目击者,没有明显嫌疑人,小禄子自己昏迷不醒。
“督主,”颜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禄子身上的伤……民女总觉得,不像是意外。他一个低等太监,与人无冤无仇,谁会下此毒手?而且选择在偏僻的西苑太液池……是否,他看到了或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冯保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射向颜青:“颜姑娘认为,他可能看到了什么?”
颜青心头一跳,知道自己必须万分小心。她不能透露曼陀罗碎片和图画的事,但可以适当引导。
“民女只是猜测。”她低声道,“小禄子在御药房当差,而御药房……药材众多,管理严密,或许有些……不那么合乎规矩的事情。他年轻,难免好奇,若是不小心撞见什么……或许就招来了祸事。毕竟,御药房关系宫中用药安全,若有疏漏,非同小可。”
她将话题引向“御药房管理”和“不合规矩之事”,既点出了可能的问题所在,又没有特指任何具体事物或人。
冯保沉默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单调的“笃笃”声。良久,他才缓缓道:“颜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御药房……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田得贵这个管事,当得越发不上心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要将责任推到田太监管理不力上。但颜青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冯保是在弃车保帅,还是真的对田太监起了疑心?
“曹谨,”冯保吩咐道,“传咱家的令,御药房管事太监田得贵,御下不严,致使手下太监落水重伤,有失职守,着即撤去管事之职,罚俸半年,调去浣衣局听用。御药房暂由副管事接管,咱家会另派得力之人整顿。”
“是。”曹谨应下。
“另外,”冯保看向颜青,“小禄子就交由颜姑娘继续照料,所需药物,直接从太医院支取。在他醒来之前,此事不得外传。颜姑娘也暂留西苑值房,方便照看。待他伤势稳定,再作打算。”
“民女遵命。”颜青应道。她知道,自己暂时是离不开西苑了。冯保将她和小禄子一起“隔离”在此,既是为了方便控制消息,也是为了更方便地观察她和可能苏醒的小禄子。
从冯保处出来,天色已大亮。冬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冰冷的宫墙上,没有丝毫暖意。颜青回到那间作为临时安置点的西苑值房(比柴房条件稍好),小禄子已被移了过来,躺在铺了净被褥的榻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坐在榻边,看着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狭窄天空,心中纷乱如麻。
田太监被调走,是冯保的断腕之举,也切断了御药房明面上的一条线。但暗处的秘密,真的随着田太监的离开而消失了吗?那个藏着曼陀罗碎片的柜子,里面的东西是否已经被转移?小禄子留下的那张模糊图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何时能醒来?醒来后,又会说出什么?
而她,被困在这西苑一隅,看似在照料伤员,实则如同陷入了一个更大的、更无形的牢笼。冯保的疑心未消,皇帝的病情未愈,林家的血仇未报,御药房的秘密未解……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机四伏。
但至少,小禄子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就有揭开真相的可能。
颜青轻轻握了握小禄子微凉的手,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别怕,我会治好你。我们……都会活下去。然后,把该弄清楚的事情,一件件,弄清楚。”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在这座庞大而幽深的宫廷里,新的暗流,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涌动。而手握《无名方》与半块玉佩的颜青,也将被迫在这漩涡中,越陷越深,直至触及那最黑暗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