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爸的嘴张着,没合上。
哥的手还保持着抱的姿势,僵在半空。
方远征,省缉毒总队副总队长,客气地把椅子拉出来,示意他们坐。
“我知道你们需要时间消化。但有些事,今天必须讲清楚。”
他翻开桌上的档案袋,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密级印章。
“沈汐,警号0438,缉毒警察。这个警号是她母亲沈博兰的,沈汐在母亲牺牲后主动继承。”
爸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妈……牺牲?”
方远征看着他。
“沈博兰同志,缉毒警察,十一年前在代号雷暴的行动中因公牺牲。您不知道。因为她的身份从入行第一天起就是保密的。包括对家属。”
爸的手开始抖。
“她跟我说……她是做生意的……开什么贸易公司……”
方远征没有停。
“沈汐的丈夫林知远,也是缉毒警察。他是最早一批打入贩毒集团内部的卧底。七年前身份暴露,被毒贩灭口。两个孩子当时一个刚满周岁,一个还在她肚子里。”
我看见哥的手指在发抖。他一直以为我老公是出差时遇到意外死的。
“沈汐在丈夫牺牲后,主动申请接替卧底任务。”方远征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桌面上。
“她等孩子大了一些,安排好一切,借你们所说的那次车祸顶罪事件,完成了身份切换。对外宣布,实际进入贩毒团伙内部。”
爸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去年那封信……”
“是我们发的。是真的。”
方远征合上档案。
“沈汐同志在卧底期间,有人向毒贩泄露了关键信息。”
“有人暗示说沈汐的母亲和丈夫都是缉毒警察。毒贩对她起了疑心。”
他停顿了一下。
“一年前的五月十七深夜,沈汐被毒贩围堵在安全屋。她拼死发出了最后一组情报。我们的行动因此成功收网,捣毁了西南地区最大的制毒链条。”
“但沈汐……没能活着出来。”
爸的身体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了。
去年的挂号信不是诈骗。每个月打到她卡上的钱不是女儿给的。
是国家给烈士家属的抚恤金。
他一直在花这笔钱。花得理所当然。以为是不听话的女儿在讨好他。
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些锦旗……”
他想起自己半小时前,亲手把那些锦旗撕碎、踩烂、扔在地上。
方远征没有追问。他只是又从袋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台录音笔。
“这是沈汐留下的遗言。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提前录了一段。按照规定,需要在家属前来认领时播放。”
他按下播放键。
我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断断续续,背景里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狗叫。
“爸,哥。听到这个的话,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很多事情我没法跟你们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我从第一天当警察起,就知道这辈子没办法跟你们说实话了。”
“这些年你们骂我不争气、骂我不回家、骂我冷血。你们说得对。”
我听见自己录音里的停顿。
“妈和知远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跟家里告别。我不想这样。所以录了这个。”
“念念和安安……拜托你们了。”
“爸,对不起。”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爸的哭声。哥扶着桌子,指甲掐进桌面的木纹里。
方远征等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突然沉下去。
“你们提到的季薇。我们已经在调查她了。泄露沈汐身份信息的人,很可能是她。”
爸的哭声一顿。
他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方远征看着他。
“这件事还在取证阶段,暂时不能详说。但您的两个孙辈,现在在什么地方?”
爸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念念。安安。
阳台。大雨。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孩子,孩子还在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