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公府世子顾归瑜与夫人沈南嘉夫妻情薄,特许和离,今后男婚女嫁,各归其道,互不涉。”
圣旨的宣读声如同惊雷,在春华院的青砖地上炸响,震得顾归瑜浑身一僵。
“特许和离”四个字钻入耳膜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持诏的太监,嗓音发颤:“你说什么?”
“怎么会是和离圣旨!?”
“不可能!”
他平里沉稳的眼神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一时连礼数也忘了,冲上前将圣旨夺了过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刺得他眼睛生疼。
沈南嘉竟真求到了圣旨要同他和离!
沈南嘉并不在乎顾归瑜的反应,从前她提和离时,心中总会不舍留恋。
可如今,她没有丝毫牵挂,甚至只觉得解脱,“臣女,接旨!”
“你敢!”顾归瑜双目充血,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暴怒与慌乱,他死攥着那卷明黄圣旨,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将圣旨捏碎。
“有何不敢?”沈南嘉抬眸,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淡漠疏离,“诏书已下,顾世子,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听见她决绝的话,顾归瑜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到发颤。
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慌愈发清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沈南嘉真的要离开他。
不!他不同意,他没有要和离,他说的话都是故意激她。
他慌不择路的将圣旨塞回宣旨太监手里,“公公,还请回禀圣上,如今沈南嘉身负重伤、名声狼藉,无法离开国公府。”
太监视线扫过旁边近乎奄奄一息的沈南嘉,轻叹了口气,“圣意已决,顾世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沈南嘉片刻未曾停留,接了圣旨后便找人送她离开国公府。
顾归瑜站在偌大的院内,望着她离开时决绝的身影,心脏似乎也跟着空了块。
她怎么会真的求来了圣旨?
沈南嘉明明那么爱他,就算从前再如何赌气和离也从未真的离开过他。
可如今……
圣旨的内容犹在耳边,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是梦对吗?
圣上言出必随,当初是他亲口赐婚,如今怎么给沈南嘉和离圣旨?
他一定是在做梦!
沈南嘉本不可能跟他和离!
耳畔,顾老夫人高兴声音将他狠狠拽回现实,“终于将这悍妇送走了,来婉儿,如今主母之位空悬,等挑个良辰吉,让瑜儿抬你为正妻!”
林婉儿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母亲不可,我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恐怕无法像沈姐姐那般胜任管家大权。”
“不,你能。”顾归瑜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林婉儿,眸光格外温柔,“婉儿,我信你。”
既然沈南嘉那么想和离,那他便让她走。
当真是他这些年对她太过纵容,才让她肆意妄为。
如今她在世上无亲无故,不仅无法身孕,名声更是毁了,他倒要看看,除了他,谁还敢要她!
林婉儿害羞低头,嗓音温软,“既如此,若以后婉儿有做得不好之处,还望表哥宽宥。”
晚膳时,顾归瑜离开书房后下意识去了春华院。
往此时,春华院内早该有自小厨房飘来的、淡淡的药膳香气——沈南嘉知道他脾胃虚寒,总爱亲手炖些温和的汤品,配上几样清爽小菜,不似大厨房的菜色那般丰富,却总能熨帖他的胃。
可今,春华院一片漆黑,院门紧闭,连一丝烟火气都没。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沈南嘉走了。
他收回脚步,转身朝着林婉儿在的院落走去,背影竟有些踉跄。
见到顾归瑜来,林婉儿满脸高兴的迎上去,“婉儿早备好了饭菜,就等表哥来了。”
顾归瑜淡淡嗯了声,兴致不高。
在进门注意到桌上二十多道菜时,他皱眉,没忍住开口,“你怎么备这么多?”
没娶沈南嘉前,这些于他而言远远不够。
可自从当初沈南嘉进门后,府内晚膳固定只有三菜一汤,乍然见到这么多菜色,他竟觉奢靡。
林婉儿咬唇,模样委屈,“是我猜表哥会因夫人离开心情不好,所以特意多备了些,希望总有道菜能合表哥胃口。”
“对不起表哥,我该沿袭夫人之前定下的规矩的。”
听见关于沈南嘉的事,顾归瑜下意识抵触,“不必,如今是你掌家,以后国公府都你说了算。”
顾归瑜落座后尝了几口便没了食欲。
精致的糕点甜得发腻,清蒸鳜鱼夹着腥味,连平里爱喝的莲子羹,都少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清甜,远不及沈南嘉的手艺。
等顾归瑜离开后,林婉儿又叫人上了几盘菜。
她接了府上账簿,知道国公府的丰厚家底时,兴奋得要命。
国公府的富贵终于轮到她享受了。
后面几,顾归瑜都无心去林婉儿那,而是一个人闷在书房,一待就是整天。
偶尔听见关于沈南嘉的消息,他浑身都会紧张起来。
他几乎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去找她。
但他要等,等沈南嘉后悔离开他。
等她发现他的好后,求着回来找他。
这,他吩咐下去打探沈南嘉消息的小厮急匆匆闯进书房。
“世子!”小厮喘着粗气,“夫人,夫人回来了!”
顾归瑜腾地一下站起身,眸中难掩激动。
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轻咳了声,恢复了不耐烦的模样,“她是回来求我来了?”
本是询问,顾归瑜却本没听回答就大步出了书房,直奔国公府大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