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我将她送到了青训基地。
教官要求交手机。
她呆了下，然后将手机重重扔到了桌面上，斜了我一眼：
“这么丑的手机，让我带我都懒得带。”
“您可收好了吧，省得伤我眼。”
现在听这种话，我不再心痛，只觉得冷。
姐姐当年绝症，家里倾家荡产，仍然留不住。
我跪在她遗像前，发誓一定要养护好她唯一的骨肉。
为此，这些年我拼命工作，不交男友，不结婚，完全放弃了个人生活。
一是要还给姐姐治病欠的债，二是为了给外甥女的教育和未来做储备。
外甥女挑食，我天天加班也挤时间亲手给她做便当，合口味，又营养。
我竭尽全力，得到了什么？
闺蜜将我的辛苦看在眼里，握住我的手说：
“这次要不行，你就别管了。”
我长长叹息。
以外甥女表现出来的游戏瘾，我以为能安生大半个月。
没想到第五天，她就打我电话：
“你送我来的什么鬼地方？居然要我8点起床，每天训练14个小时，吃饭还只有半个小时！”
“大晚上的不能休息不能玩，还得写什么狗屁复盘？不准闲聊，不准玩手机！”
“我有意见说几句，死教练还敢罚站！我要回家！你赶紧来接我！”
她语气强硬，但我能听到隐藏的畏惧和惊慌。
“你哪来的手机？不是都上交了吗？”
“我借的清洁工阿姨的，人家一个外人都比你对我好，有你这样当小姨的吗？你怎么这么冷血啊？”
见我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她的请求，立刻出发去接她，她就急了，越发口不择言：
“我怎么这么倒霉，有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恶毒小姨？”
“行啊，你不来接我是吧？那你别后悔！”
骂完她故意等了两秒，没等来我的软化，气急败坏地关了机。
5分钟后，我接到教练的电话。
“您家孩子先是威胁清洁工强行借手机，现在又嚷着要回家。”
“哦，改口了，说你就算来接，她也不想回了，除非你跪下来给她磕头道歉。”
我笑了。
“教练，为了矫正她游戏上瘾的毛病，我是借了钱才把她送到你们青训营的，您可别辜负我呀。”
又过了8天，教练再来电话，为难的说外甥女故意和其他孩子打架。
罚站罚跑步，她完全不听，已经彻底摆烂了。
“我们这是正规营地，不能过分体罚，您看，是不是把她带回去呢？”
“或者您再劝劝她。”
几秒后，手机里传出外甥女的声音，嘶哑难听：
“李珍珍！你居然敢一直不来接我！我要回家！我要上学！我再也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我轻声问：
“你心心念念要打游戏，现在天天打，专心打，不好吗？”
“说好了30天，一天都不能少。”
外甥女难以相信，吼道：
“我可是你姐姐唯一的骨肉，你怎么有脸的？”
“你就不怕我妈半夜站你床头宰了你？”
闺蜜在旁边听到这话，当即就想抢过手机对骂。
我摇头拒绝，不疾不徐道：
“她也看着你偷花我10万块玩游戏，看着我送你去最好的训练营专心玩游戏。”
“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吗？区区一个月而已，你能玩一辈子呢。”
外甥女发出一声呐喊，带着哭腔。
我想她接下来要说些软话，甚至哭着求我。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用的一招，百试百灵。
我提醒自己要坚定立场，万万想不到，手机传来的却是一阵噼里哐啷。
“好啊，你非要让我待在这是吧？行，我把这里的破电脑全砸了，我看你赔不赔得起！”
“你什么？”
我听到东西砸落的声音，教练愤怒的叫喊，然后是刺耳的嘈杂。
我呆住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从小到大，我爱护她，倾尽心血。
可她的脾气却越来越坏，无论如何都掰不正。
难道连青训营都没用吗？
训练营里，外甥女抡起椅子要砸电脑的一瞬间，教练就冲上去，往她小腿一踢。
外甥女嗷呜一声，当场跪下，椅子砸在了自己身上。
教练毫不客气，将她双手往背后一拧，拿绳子捆了起来。
没有打，没有骂，可这个姿势本身就难受得很，时间越久越痛。
她意识到教练不是我这个小姨，立刻讨饶：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生气了，我不会砸了，教练，快解开我呀。”
教练捡起屏幕摔出了裂缝的手机，再次拨打我的电话，压着火劝我接人。
我笑了笑。
“没破坏营地的财产实在是太好了，我理解您为难，总不能让她影响其他人的训练。”
“但是当初我交费时，是您拍着膛承诺我，30天，一定能有效。”
“现在我也不指望她脱胎换骨，至少要让她明白我说到做到，请您体谅一下。”
教练叹息道：
“家长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但你家孩子这毛病啊，就算待三年恐怕也改不了了！”
最终，青训营宁愿退款，也要我提前接外甥女回家。
当晚，我拖着步子走进基地，看到外甥女安安静静坐有坐相的样子，还以为天下红雨，她真的记住了教训。
然而，一回到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妈，你怎么来了？”
啪！
我妈狠狠甩了我两耳光，愤怒道：
“李珍珍，你哪来的胆子这么造孽？竟然敢送孩子去什么训练营，她天天打游戏，你找死啊！”
“她才13岁，从小没了妈，做错事你教育她不就行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是你外甥女，也是我外孙女呢！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妈？”
我妈边哭边骂。
而她的心肝肉，脖子一扬，大步跨进门里，站到她身后对我轻蔑一笑。
做了个口型：大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