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忽然想起顾无咎那句——
“天工阁不养失控之器。”
器。
原来她不过是一件器物。
纪澜闭了闭眼,眼前却浮起心炉中那道微弱的火光,和那句无声的问话:你想活吗?
她不知道何为“想活”。她只知道,从那一刻起,自己不愿再像从前那样,连迟疑都要先等命令。
“纪澜。”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唤。
她回头,见陆行舟正倚在廊柱旁。他换了夜行的青灰外袍,发间少了白那支象牙簪,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像一柄收了锋芒的薄刃。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顾无咎那种审视,反倒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温和,像是早知道她会站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纪澜声音低而冷。
“替你遮一场‘小故障’。”陆行舟抬手,指尖夹着一枚细小的铜符,“你方才在正殿停了三息,监记阵会记为灵流紊乱。我已改了痕。”
纪澜看着那枚铜符,沉默片刻:“你为何帮我?”
陆行舟笑了笑,笑意却淡:“许是因为,我也不喜欢被人当作不会疼的东西。”
他走近两步,将铜符轻轻放入她掌心。那符边缘极薄,刻着一圈细密如蚁的篆文,隐约透出禁制的寒意。纪澜指尖一触,铜符竟微微发热,像是某种活物藏在里面。
“这是通阅符,可借我书阁的外层权限。”陆行舟压低声音,“夜后第三更,东藏阁会开一刻。若你想知道自己为何会‘思考’,可以去看看。”
纪澜抬眼:“你在教我违令。”
“我只是在教你认字。”陆行舟望着她,目光安静,“有些字,你白里看不见,只能在夜里学。”
说罢,他退入廊下阴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唯有那枚铜符,仍在她掌心隐隐发烫。
夜更深时,天工阁的层层阵禁渐次沉寂。纪澜按着铜符所指,穿过两道无声廊门,来到东藏阁。此处平只收录器谱、阵图、灵材志与历代功勋册,外层平静如常,内里却布满识别灵纹,稍有异息,便会触发封锁。
她将通阅符贴于门侧。铜光一闪,门上的灵纹竟如活蛇般退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入内的缝。
书阁深处燃着青灯,灯影照在成排玉简与古卷上,幽静得近乎诡异。纪澜踏入其中,脚步声被厚重的书卷气息吞没。她第一次觉得,知识并非只属于修士,它像埋在土中的火种,安静,却能焚尽一切谎言。
陆行舟说,字要夜里学。
她便翻开第一卷。
那是《灵傀造解·初编》,外皮朴素,内里却以极细小的朱砂批注着密密麻麻的旧字。前半篇讲机关骨架、灵丝导脉、玉髓驱壳,纪澜读得极快,直到某一页,她的目光骤然凝住。
“魂识为引,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