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安静了一瞬。
大姑打圆场:“挺好的挺好的,我觉得不老啊。”
高美兰没理她,继续说。
“你看看调料也放多了,豉油淋这么多,齁咸。你做了两年饭了,怎么还是这样?”
我坐在她对面,手里还端着给二叔倒酒的瓶子。
我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许衡。
他坐在角落里,左手举着筷子,右手在膝盖下面划手机屏幕。
头没抬。
从我端第一道菜上桌到现在,他一个字没说过。
高美兰还在说:“你回去再练练,别人来了才不丢人……”
“妈。”
我打断她。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这道鱼,是许衡蒸的。”
安静。
高美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
“我说,这道清蒸鲈鱼,是许衡做的。”
我的声音很平。
“我今天做了十五道菜,他帮我做了这一道。妈你一直说要他学着做饭,我就让他试了试。”
高美兰的嘴张开又合上。
她看了许衡一眼。
许衡终于抬起头,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道鱼确实是我做的。
但高美兰不知道。
整张桌子的人都在等她说话。
大姑看着高美兰,又看看许衡,夹了一大筷子鱼肉。
“我觉得做得挺好的,小衡第一次做嘛。”
高美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刚才骂了那道鱼“蒸过头”“调料多”“做了两年饭还这样”。
如果承认是儿子做的——那她刚才骂的就是儿子。
如果否认——她就是在说“我儿子不可能做饭”。
她选择了沉默。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岔开话题。
“来来来,吃菜吃菜,别光聊天。”
许衡始终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低头继续刷手机。
我坐回座位,夹了一块自己做的红烧肉。
嚼了两口。
调味刚好。
那顿饭后面,高美兰再没点评任何一道菜。
客人走的时候,大姑拉着我的手悄悄说了一句:“清禾啊,辛苦了,你做的菜比饭店都好。”
我笑了笑。
把十六个盘子收进厨房。
洗碗洗到九点半。
许衡在客厅打游戏。
高美兰在卧室打电话,声音隐约传出来。
“……就那个鱼的事,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哎,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小气……”
我把最后一只碗扣在沥水架上。
擦手。
这是第一步。
03
中秋节之后的第三天,我开始记笔记。
不是记。
是一份清单。
标题写的是:高美兰家规一览。
第一条:早上四点半起床做早饭。
第二条:衣服手洗,不许用洗衣机。
第三条:地板一天拖两遍。
第四条:做菜少放油,每顿不超过三勺。
第五条:碗筷必须用开水烫过再放进柜子。
第六条:卫生间每天擦一次瓷砖缝。
第七条:她的真丝睡衣必须单独洗,不能拧。
第八条:许衡的运动鞋三天刷一次。
第九条:冰箱每周清理一次,过期的东西第一时间扔。
我写了满满一页。
二十三条。
两年零一天,二十三条规矩。
每一条后面我都标注了期——高美兰第一次提出这条要求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