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的一张,因为我刚才的动作,被带起的微风吹开了一个角。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名字。
沈飞鸿。
是我娘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我娘写给我爹的信?
他们不是早已情断义绝,十年来不相往来了吗?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伸出了手。
我知道这很危险。
多做任何一件计划外的事情,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轻轻地,掀开了那张宣纸。
那不是信。
而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女人眉眼锋利,英气人,正是年轻时的我娘。
她怀里的婴儿,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那个婴儿是我。
画的笔触很温柔,和我爹在朝堂上那种伐果断的形象,判若两人。
在画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吾女萧瑶,平安喜乐。”
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我爹,那个把我当成包袱,当成累赘的男人。
竟然会偷偷地画下我和我娘的画像。
还写下这样的祝福。
这算什么?
我感到一阵迷茫。
这个冷酷无情,视我为无物的首辅大人,似乎还有我不知道的另一面。
我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画的下面,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将画轻轻移开。
画的下面,是一张张小了很多的纸条。
每一张纸条上,都用我爹那苍劲有力的笔迹,记录着一些琐事。
“瑶儿周岁,抓周,抓了一支毛笔,像我。”
“瑶儿三岁,第一次开口说话,喊的是娘。”
“瑶儿五岁,偷吃厨房的桂花糕,被张德福抓到,罚站,哭了半个时辰。”
“瑶儿七岁,将御赐的锦鲤,用油炸了,味道似乎还不错。”
“瑶儿九岁,偷学护院武功,打断了花园里最大的一棵桃树。”
一张张,一页页。
全都是关于我的记录。
记录着我这十年来,成长的点点滴滴。
那些我以为,他从不在意的,被他忽视的瞬间。
原来,他都知道。
他都记着。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十年来,我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冷漠和坚强来伪装自己。
我以为,我早已不需要什么父爱母爱。
但此刻,看着这些泛黄的纸条,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出现了裂痕。
他,真的是想把我推开吗?
还是说……他有别的苦衷?
我不知道。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他有什么理由,这场赌约,我必须赢。
我要的,是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我将那幅画和那些纸条,小心翼翼地恢复原状。
就好像我从未发现过这个秘密一样。
然后我抱着那枚冰冷的镇纸白玉转身。
循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开始撤离。
再一次避开那些机关。
再一次爬上横梁。
再一次从那个狭窄的通风管道里,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