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杖一百!明发配洗衣局。”
姑姑哭喊着被拖了出去。
柳惜儿重新看向我,眼中多了一丝亲近。
“画棠,你倒是个有本事的。往后就留在本宫身边吧。”
我跪地叩首。
“是,娘娘。”
当夜,偏殿。
我坐在窗边,借着月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薄如蝉翼的“脸”。
这是我当年为她做脸时留下的母版。
以特殊药材炼制,与她的脸皮同源共生。
我对这张母版做什么,她的脸便会如何。
脸是活的,皮肉会老,骨骼会移。
留着母版,原本是为了后若有差池,也好修补,保她一生荣华富贵。
如今成了我刺向她最利的刃。
我擦去母版上今化的那抹脂粉。
这是她今红疹来源。
明早,她就会痊愈。
窗外月色如水。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火光冲天,惨叫声隔着墙传来。
我被忠仆从地道送出,回头望去,整座沈宅轰然倒塌。
父亲、母亲、兄长、嫂嫂、小侄儿。
还有那些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丫鬟仆从。
三十七个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柳惜儿,我要把你最在乎的容颜、权势、盛宠。
一点点,剥夺净。
翌清晨。
柳惜儿对镜自照,脸上光滑如初,半点红疹也无。
她眉眼舒展,透着得意。
“那个太医,真是个废物。还不如本宫随手捡来的宫女有用。”
她看向我招手,“画棠,过来。”
我上前放下水盆,跪在她脚边。
她伸手托起我的下巴,细细端详,“你既有这本事,怎么在尚功局只是个掌染?”
“奴婢出身低微,无人引荐。”
她笑了。
“好好伺候,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作出受宠若惊模样。
“奴婢谢娘娘抬举,必当竭诚效忠娘娘。”
心中却在想,当初你也是这样说的。
“阿绣,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妹。我若富贵,绝不忘你。”
你确实没忘。
视我全家为眼中钉,屠灭口。
我收敛心神,换上温顺的笑,“娘娘今想梳个什么妆?”
柳惜儿对着镜子,挑剔地摸了摸眉形。
“皇上今要来,你说本宫怎么打扮才好?”
“娘娘底子好,怎么打扮都好看。”我拿起梳子,轻轻为她拢发,“不过奴婢瞧着,娘娘这眉形若再挑高一分,更添英气,唇脂若换绯红,衬得肤色更白。”
她从镜中看我,眼中有了兴味。
“你倒是个懂行的。从前学过?”
“奴婢入宫前,曾在胭脂铺做过几年。”
我专心为她梳妆。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这张我亲手雕琢的脸。
鹅蛋脸型,是我一刀刀削去过宽的下颌。
挺直的鼻梁,是我用特制的骨针一点一点撑起。
那双含情的眼睛,是我在月下花了整整十个晚上,一刀一刀割出双眼皮的褶皱。
这张脸耗费了我无数心血。
只为了让她得偿夙愿。
换来的,却是三十七具连谁是谁都分不清的焦骨。
我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耳后,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痕,用头发遮着。
每一个经我手换脸的人,都会在耳后留下一道这样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