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存好,我弟电话又来了。
他声音一如既往地软。
带着那种讨人厌的无辜劲。
“姐,你别把事情搞大。妈年纪大了,受不了。”
“你受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查这些,多伤感情啊。”
“你拿着我工龄补贴那套房的时候,没觉得伤感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浩立刻换了套说辞。
“姐,房子写谁名,住谁,不都是家里商量吗?你非较这个真,有什么意思?再说你以后总要再嫁的,朵朵也是女孩——”
我直接打断他。
“你再说一遍朵朵是女孩试试。”
他卡住了。
又开始装可怜。
“姐,我现在也难。晓雯怀着孕,孩子马上出生,哪哪都要花钱。你要这时候闹,别人得怎么看我?说我连自己姐姐都容不下。”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本来就容不下吗?”
“我……”
“林浩,别跟我演。你从小最会这个。糖你先拿,锅我来背。钱你先花,账我别提。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我开始记了。”
我挂断。
把这通也录音存好。
备注——林浩承认房屋分配“家里商量”。
下午,亲戚的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
三姨。
小姑。
表哥。
话术都差不多。
“为了房子闹成这样,至于吗?”
“你妈身体不好,气出毛病你负责?”
“你一个当姐姐的,非把弟弟得没脸见人?”
“女人别这么绝。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妈。”
我一边听,一边收证据。
听够了就回一句: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好,我录下来了。”
对面立刻炸。
“你录什么音?你有病吧!”
“留着。以后用得上。”
说完就挂。
我以前最怕把关系闹僵。
怕亲戚背后戳我。
怕别人说我不孝。
现在我发现,这些人嘴里的“别闹大”,意思从来不是让我好过。
是让我吃了亏,还得闭嘴。
傍晚,我回到车库。
朵朵坐在小桌边,用蜡笔在废纸背面画房子。
红屋顶。
黄窗户。
旁边还画了两盆花。
她见我回来,把画举给我看。
“妈妈,这个房间是你的,这个房间是我的。”
“我还给你画了一个大桌子。”
她说完,又悄悄加了一句:
“要是暂时没有也没关系。我们以后再买。”
我把她抱到腿上。
“会有的。”
她靠着我,点了点头。
我把今天拿回来的材料一份份铺开。
工龄证明。
资格明细。
付款流水。
住院清单。
有些纸边都卷了。
我一张张压平。
压到最后,我想起一件事。
我爸走前那个月,手机一直在我这儿。
后来人没了,手机也没再开过。
还有医院那边退下来的住院袋,我一直塞在行李箱最底下。
那里面乱得很。
病历本,缴费单,几支没拆封的棉签,还有他用旧的老年机。
我把袋子拽出来。
药水味早散了。
可一打开,还是有股说不出的旧味。
像医院走廊尽头那种冷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