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走进去,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对不起。”
她伸手把我鬓角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傻孩子,你跟妈说什么对不起?”
“我让你受委屈了……”
“晚宁,妈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经历过?被人骂两句穷酸,少不了一块肉。”
我妈轻叹:“妈受不了的,是看你被婆家那么欺负。”
“妈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啊.”
“可是妈不敢。妈要是跟她们吵了、闹了,你以后在那个家里,更难做人。”
“妈更怕你怨妈。”
她的手松开了,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晚宁,妈能忍。妈什么都能忍。”
“但你别让妈看着你受委屈还什么都不做,行吗?”
“妈这心里,难受啊。”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听话,进去吧。孩子还在哭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外。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走得很急,肩膀一耸一耸的,始终没有回头。
我还记得,我八岁那年,村里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说她克夫,说我是拖油瓶。
她拎着菜刀站在人家门口骂了半个小时,骂得全村没人敢吱声。有人劝她改嫁,把孩子送人,她把人骂出去,从此再没人敢提。
都说她是全村最泼辣的。
可她现在被人指着鼻子羞辱,都没吭一声。
只带走了一捧灰,还有几盒馊饭。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
我吸吸鼻子,跑过去,拉住了我妈的手。
“妈,我打算离婚了。” 我妈愣了愣,笑出眼泪。
“闺女,妈支持你。不管你做啥决定,妈都在!”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在。
“快回去吧,孩子还在哭。”
回到家,推开门,孩子的哭声已经撕心裂肺了。
小宝在婴儿床里小拳头攥得死紧,嗓子都劈了。
婆婆靠在沙发上剔牙,小姑子翘着腿刷手机,周明宇在阳台上抽烟。
没有一个人过去抱一下。
“哟,还知道回来啊?”
小姑子头都没抬,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着。
“有个抠搜妈,生个赔钱货,结果还耍上脾气了,你可真行!”
我几步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小家伙哭得直打嗝。
婆婆把牙签往桌上一扔,翻了个白眼。
“跑出去大半天,孩子也不管。”
“你那妈也是,来一趟闹得鸡飞狗跳的,给个红包都抠抠搜搜,走了还不消停。你以后少让她来,不够添乱的。”
周明宇皱着眉把烟给扔了:“孩子哭半天了,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吵死了!我一天天上班够累了,你在家屁不,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我抱着女儿,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女儿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行了行了,别哭了!”
周明宇不耐烦地挥挥手。
“明天把我那车的事儿办了,别老拖着。我看中那款三十八万的,白色的,明天去交定金。”
我没说话。
很难想象,就在一个月前,这个男人还是温柔体贴做小伏低的好丈夫模样!
女儿在我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小脸贴着我的脖子,呼吸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