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心里明镜似的。秦淮茹急的,是傻柱这“饭票”断了。没了傻柱的接济,贾家那子,可真就难熬了。秦淮茹那点工资,养活五张嘴,还有个药罐子,够什么的?
不过,这正合他意。
贾家越难,秦淮茹就越得依靠傻柱。傻柱越娶不上媳妇,就越得指望给他和秦淮茹养老。
一条完美的利益链。
但前提是,傻柱人得在。人要是进去了,或者真被许大茂那疯子一枪崩了,那这条链子可就从中间断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谢意”,瞬间被担忧取代。
“这个傻柱!太冲动了!”易中海放下缸子,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找许大茂算账?许大茂那是什么人?那是能开着玩笑就掏枪的主!他去找许大茂,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是啊一大爷!所以我这心,一直悬着呢!”秦淮茹声音都带了哭腔,“您说,他不会真跟许大茂打起来,出什么事吧?许大茂可有枪啊!”
枪!
这个字眼,让易中海心里也是一凛。
昨晚那声枪响,还有许大茂冰冷持枪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那绝不是开玩笑,那孙子,是真敢开枪!
傻柱那混不吝的性子,真要跟许大茂对上,许大茂急了,再来一枪……
易中海坐不住了。
“不行,不能等着。”易中海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小秦,你先别急,我这就去厂里保卫科打听打听。傻柱是厂里职工,真要出了事,保卫科应该最先知道消息。”
“哎!谢谢一大爷!谢谢您!”秦淮茹连忙道谢,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我见犹怜。
易中海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演技是真好。可惜,心思都用在这头了。
他没再多说,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急匆匆出了门。
秦淮茹送到门口,看着易中海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脸上那副焦急担忧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傻柱……最好别真出大事。
但要是真挨了枪子,或者被关进去了……秦淮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傻柱要是真进去了,名声肯定臭大街,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了。等他出来,一个劳改释放犯,除了她秦淮茹,还有哪个女人肯要他?
到时候,他还不得死心塌地,更卖力地给她拉帮套?接济起来,不就更理所应当,更没心理负担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种子,悄悄在她心底发芽,让她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但很快,她又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能让傻柱倒。贾家现在,还离不了他那点接济。棒梗正在长身体,小当和槐花也嘴馋,婆婆更是个无底洞。傻柱这头大血牛,还得再养养,再多榨点油水出来。
等孩子们再大点,等家里情况再好点……
秦淮茹眼神闪烁,心里那本账,算得噼啪响。
她在易中海家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路过中院傻柱家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何雨水应该在里面哭吧?
秦淮茹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厌烦。哭有什么用?能把你哥哭回来,还是能把婚事哭回来?要怪,就怪你哥自己蠢,为了点虚头巴脑的“仗义”,把自己搭进去了。
还连累了她家棒梗的名声。
想到这里,秦淮茹对傻柱那点刚刚升起的、微薄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她加快脚步,回了自家。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咒骂谁。看见秦淮茹回来,三角眼一翻:“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饭呢?想饿死我们娘几个啊!”
“妈,我这就做。”秦淮茹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去外屋点火。
心里却烦躁得厉害。
这个老虔婆,除了吃就是骂,一点忙帮不上。傻柱要是真不回来了,以后这子……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易中海回来了。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出去:“一大爷,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闻声从屋里探出头的贾张氏,以及眼巴巴望着他的棒梗、小当、槐花,沉声道:“进屋说。”
两人进了贾家屋。贾张氏也挪下炕,凑了过来。
“到底咋回事?傻柱那缺心眼的,真让许大茂给崩了?”贾张氏尖着嗓子问。
“崩倒没崩着。”易中海声音涩,“但比崩了还麻烦。”
“怎么回事?”秦淮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傻柱……被工安抓了。”易中海吐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啊?!”秦淮茹和贾张氏同时惊呼。
“为啥抓他?不就是打个架吗?以前又不是没打过!”贾张氏嚷嚷。
“要只是打架,就好了。”易中海苦笑,“许大茂那孙子,给傻柱扣的罪名是——抢劫国家财产,持械行凶,意图害国家工作人员。”
屋里瞬间安静了。
抢劫国家财产?
持械行凶?
意图害国家工作人员?
这几个词,像一个个大铁锤,狠狠砸在秦淮茹和贾张氏心口上,砸得她们头晕眼花,喘不过气。
“他……他胡说!傻柱什么时候抢劫了!他就是想打许大茂一顿!”秦淮茹急道。
“是,我们都知道他是想。”易中海叹了口气,“可许大茂不这么说的。他说傻柱是要抢他的电影放映机,那是厂里配发的重要财产。傻柱手里拿着棍子,追着他打,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许大茂是放映员,下乡有任务,带枪是合法的。他鸣枪示警,傻柱还不罢休,这不是抢劫未遂,持械行凶是什么?”
一番话,把秦淮茹和贾张氏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傻柱是拿着棍子追打许大茂,很多人都看见了。许大茂是放映员,放映机是公家的。他说是抢劫,逻辑上……好像还真说得通?
“这……这许大茂也太毒了!”贾张氏拍着大腿,“这是要把傻柱往死里整啊!”
“不止。”易中海脸色更加难看,“最麻烦的是,傻柱是在胡同里被抓的,那地方,不属于轧钢厂的辖区,是地方工安直接处理的。跨了系统,厂里想手,都使不上劲。”
跨区管辖!
秦淮茹虽然不懂太多法律,但也知道,这种事一旦跨了系统,就复杂了。轧钢厂保卫科管不着,地方工安可不会给轧钢厂太多面子。
“那……那会怎么样?”秦淮茹声音发颤。
“怎么样?”易中海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抢劫公物,持械行凶,未遂也是重罪。往重了说,吃枪子都有可能。往轻了说,也得蹲个十年二十年大牢。”
轰!
秦淮茹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眼前发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吃枪子?十年二十年?
傻柱要是真吃了枪子,或者关个十几二十年,那她贾家……不就彻底断了粮道?
不,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定是许大茂设的圈套!”秦淮茹咬牙切齿,眼睛里第一次对许大茂露出了真实的恨意,“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偷鸡的事,散播谣言,激怒傻柱,然后引傻柱出去,开枪,报警……一环扣一环!他就是要整死傻柱!”
易中海默然。
他现在也回过味来了。许大茂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本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预谋。
这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这么可怕了?
“一大爷,现在可怎么办啊?”秦淮茹抓住易中海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您可得想想办法,救救柱子啊!他不能进去,他要是进去了,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啊!”
后面这句话,倒是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傻柱真要完了,贾家的子,立马就得从勉强维持,跌落到模式。
易中海看着秦淮茹梨花带雨、惶急无措的样子,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救?怎么救?
跨了系统,厂里使不上劲。许大茂那边,肯定是咬死了不松口。工安那边,证据(棍子、目击者、枪声)对傻柱极其不利。
难,难如上青天。
可再难,也得试试。
傻柱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他易中海的养老大计,还指着这“顶梁柱”呢。
“光靠我们俩,不行。”易中海沉吟片刻,沉声道,“这事,得请老太太出面。”
聋老太太!
秦淮茹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