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绫整理了一下衬衫,把衣摆塞进裤子里,然后走进旋转门。
大厅挑高很高,地面是大理石,光可鉴人。前台后面坐着两个女孩,妆容精致,穿着统一的套装,正在接电话。墙上有一排公司的铭牌,亚绫找到她要去的:周氏传媒集团——《风尚》杂志社,18-22层。
她走到闸机前,刷员工卡。“嘀”一声,闸机打开。她走进去,等电梯。
电梯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亚绫站在最后,低头看手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微信只有班级群和家庭群有消息,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避免和别人的目光接触。
电梯到了。门开,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进去。亚绫跟着走进去,站在角落。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她能闻到各种香水味,有清新的柑橘调,有优雅的花香,有沉稳的木香。这些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写字楼气味”。
十八楼到了。亚绫走出电梯,推开玻璃门。
《风尚》杂志社的前台是开放式的,一张弧形长桌,后面坐着两个女孩,正在整理快递。看到亚绫,其中一个抬头笑了笑:“早啊,亚绫。”
“早,莉莉姐。”亚绫说。
“今天有好多快递,都堆在那边了。”莉莉指了指墙角,“你等会儿整理一下,分到各部门去。”
“好。”
亚绫走到自己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靠窗,但窗户被文件柜挡住了一半。工位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旧电脑。桌上堆着各种文件夹、杂志、打印稿。
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空当,她开始整理快递。都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衣服、包包、化妆品、香水。每个包裹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品牌名和联系人。她需要按照部门分好,送到各个编辑的桌上。
这工作很琐碎,但亚绫做得仔细。她一边整理,一边看那些品牌的名字。有些她认识,是国际一线大牌:Chanel、Dior、Gucci、Louis Vuitton。有些她不认识,是新兴的设计师品牌,名字很拗口。每个包裹都包装精美,有些还用丝带系着蝴蝶结。
她抱起一摞包裹,开始逐个部门送。
时尚部在最里面,办公区域很大,每个编辑都有独立的玻璃隔间。亚绫走进去时,几个编辑正在聊天。
“昨晚的派对去了吗?”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编辑问,她叫安娜,是资深时装编辑。
“去了,没意思。”回答的是个短发女编辑,叫凯特,负责配饰,“都是些网红和小明星,真正的大牌没来几个。酒倒是还行,Dom Pérignon,喝了我两杯。”
“听说苏文瀚去了?”安娜压低声音。
“去了,但只待了十分钟。跟周总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凯特说,“人家现在眼光高了,这种小场面看不上。听说他最近在收当代艺术,上周在佳士得拍了一幅赵无极,八千多万。”
“啧啧,真有钱。”
亚绫把包裹放在安娜桌上:“安娜姐,您的快递。”
安娜瞥了一眼,没看亚绫,继续和凯特说话:“还有陆子涵,听说要订婚了。”
“真的?跟谁?”
“沈清让。”
凯特吹了声口哨:“强强联合啊。沈家和陆家,这要是联姻,明珠市的地产和科技板块都得震三震。”
“可不是。订婚宴据说在云阙顶层的凌霄会办,只请一百个人。请柬是纯金压花的,一张成本就得上千。”
“能收到请柬的,才是真·圈内人。”
亚绫默默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听到安娜说:“对了,下个月巴黎时装周,谁去?”
“我去。”凯特说,“今年轮到我了。酒店订好了,丽兹,套房。机票是商务舱,公司报销。”
“爽啊。记得帮我看看秀场新款,特别是Chanel的秋冬系列,我这边要做专题。”
“知道啦。”
亚绫回到自己工位,继续整理快递。脑子里却还回响着刚才的对话:苏文瀚,赵无极,八千万。陆子涵,沈清让,纯金请柬。巴黎时装周,丽兹酒店,商务舱。
这些名词,这些数字,对她来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语言。她能听懂每个词,但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是一种她无法真正理解的现实。
八千万,是什么概念?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父亲开公交,一个月工资六千,一年七万二。母亲当老师,一个月五千,一年六万。加起来十三万二。八千万,是他们六百年的收入。
六百年前,明朝。八千万,可以在滨江新区买十套一百平的公寓。可以送两百个孩子去帝国中学读完中学。可以让她在便利店工作三千六百多年。
而有人,用这笔钱,买了一幅画。
一幅画。
“亚绫。”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