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也知道轻重,天未亮便走了。”
他轻轻颔首,独自在寂静中坐了片刻。
晨光初透,少室山的古刹已从沉睡中苏醒。
钟声未起,僧众却已各自忙碌——洒扫庭院、诵读早课、炊烟袅袅,整座寺院在熹微中流转着井然有序的生机。
此时若还有外人潜藏寺中,只怕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迹。
藏经阁的当值僧人赢祁,已如往般理毕阁内典籍,掸去最后一缕浮尘。
此处差事实在清闲,寺中再无第二处这般容人“偷闲”
的禅院。
虽说偶尔也需协理杂务,可前些时新招的杂役大多仍怀揣侥幸,盼着能被哪位师父看中、收入门下,因而洒扫搬运诸事皆抢着去做。
赢祁倒也乐得自在,整守着满架经卷,反而落个耳清净。
他立在轩窗边,心底默默盘算:金钟罩与铁布衫皆已至化境,肉身之固,寻常先天武者难伤分毫;少林长拳亦达出神入化之境,平淡招式皆可生出妙用。
然而这些终究并非上乘武学,即便练到极致,威力仍难与真正的高深 ** 比肩。
眼下他最拿得手的,仍是那两门硬功。
凭此虽可在先天武者面前立于不败,却难以反制——这短板,必须补上。
赢祁素来是思定即行之人。
如今他内力经后天之境淬炼提纯,肉身亦在破境时受天地之气洗涤,基已稳,修行上乘武学正当其时。
纵是刚猛霸道的 ** ,此刻修习亦无伤基之虞。
他目光掠过层层书架,最终落向那卷《易筋经》。
此经乃筑基的无上秘典,愈早修习,获益愈深。
武道之基,本就是在微末时夯实,往后便是筑楼起塔,再难回头重炼地基。
略一沉吟,赢祁探手取下经卷拓本。
今便以参悟《易筋经》为主,若有余力,再择一门上乘武学为辅。
然而这部 ** 之深奥,远非寻常 ** 可比。
即便他悟性超凡、心境澄明,通读一遍竟也需近半个时辰,字字句句如涉渊海。
若要初窥门径,怕是要反复研读五遍、十遍,方有可能。
阁外隐约传来沙弥奔跑的脚步声,赢祁却已沉浸经中。
纸页轻翻,似有微光在字里行间流转——一场无声的修行,在这喧嚷渐起的清晨,悄然开始。
这并非一件轻松的事,但相较于常人修习易筋经所需耗费的光阴,他的进度已快得近乎虚幻。
少林千年古刹,典籍浩如烟海,却从未有过如他这般的人物。
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只怕历代祖师静卧的灵柩都要为之震动。
“易筋之说,源于人身筋骨受于先天……”
“故有弛者、挛者、靡者、弱者、缩者,亦有壮者、舒者、劲者、和者,诸般形态,皆由胎息所定……”
赢祁沉浸于字句之间,心神全然系在那泛黄的纸页上。
影悄然偏移,待他抬头时,午时的钟声正悠悠传来。
“反复研读五遍,其中精义已了然于心,却始终难再突破一层。
看来午后仍需静心深悟。”
他轻轻合上经卷,眉宇间浮起一丝倦色。
专注参悟这等武学至理,最是损耗神思。
若只是草草翻阅便能精进,他半便可览尽数十回——
但这终究只是妄想。
散漫的浏览于他毫无意义,不过白费光阴。
“暂且歇息片刻罢。”
赢祁舒展了一下肩臂,缓步走向门外。
院中偶有僧人聚谈,人影疏落,竟让他生出几分隔世之感。
自入藏经阁以来,他几乎不再与他人往来。
寺中僧众虽多,与他有交情的却寥寥无几。
但他心中澄明:欲握自身命运,必先耐得住独行之寂。
若连孤独都无法承载,又何谈踏上强者之途?
不过平若得闲,听听人间消息,倒也无妨。
他徐步走近那三五成群的身影,想听听近江湖上又起了什么 ** 。
尚未至跟前,议论声已随风飘来——
“可曾听闻?那位名震天下的丐帮帮主乔峰,竟非我中土血脉,而是北地契丹人!”
“谁能想到,昔义薄云天、豪气云的一帮之主,身世如此曲折,实在令人慨叹。”
“据说他已辞去帮主之位,交还打狗棒,飘然离去……甚至,连养父母都丧命其手……”
赢祁脚步微顿,面色沉静下来。
他忽然明白,自己正置身于怎样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
若记忆无差,那位如今该称作“萧峰”
之人的授业恩师、少林玄苦大师,恐怕不久便会遭人毒手——
而真凶,正是萧峰的生父。
午后阳光斜照,藏经阁内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赢祁独自立于高耸的书架之间,指尖拂过那卷《易筋经》拓本的边缘。
纸页已泛黄,墨迹却仍透着沉静的力量。
他心中清楚,少林的安宁如同窗外投下的光影,看似稳固,实则易碎。
江湖从来不是平静的湖面。
暗流早已涌动,只是尚未波及这座古寺的深处。
萧远山与慕容博的名字,像是悬在梁上的旧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那位本该镇守此地的扫地僧,此刻却远在西域密宗之地,归期未定。
赢祁合上经卷,目光落向阁楼深处重叠的阴影。
他想起前人所说:武学之途,如攀险峰,进一步有进一步的艰险,却也进一步有进一步的风景。
他如今内力初成,虽只是后天之境,却已能感知体内气息如溪流渐汇,隐隐有奔涌之势。
窗外传来钟声,悠长而缓慢,仿佛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他知道, ** 将至前的寂静最为珍贵。
于是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将《易筋经》摊于膝上。
字句入眼,气息随行,周身经络渐次苏醒,如大地回春时冰河初裂,细微却不可阻挡的声响在体内回荡。
修炼之中,他仿佛看见千般幻象——不是武学的招式,而是人间百态、世事纷纭。
有英雄拔剑,有隐者观云,有众生悲喜,有山河变迁。
这一切最终都化入一呼一吸之间,成为体内流转不息的真气。
天色渐晚,藏经阁内光影西移。
赢祁睁开双眼,眸中清明如洗。
他起身将经卷放回原处,动作轻缓,不惊动一片尘埃。
窗外暮色四合,远山轮廓渐隐于苍茫之中。
他立于窗前,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而他能做的,便是在此之前,将手中的剑磨得更利一些。
夜色彻底笼罩少林时,藏经阁内只余一盏孤灯。
赢祁的身影映在满墙经卷之上,仿佛他也成了这浩如烟海文字中的一笔一画,静待着即将翻页的篇章。
赢祁指尖轻抚过书页边缘,目光沉静如水。
午后斜阳透过窗棂,在泛黄纸面上投下细碎光斑。
易筋经的奥义如溪流般淌过心间——这部被誉为武道至典的内功心法,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深不可测。
晨间他已反复研读五遍, ** 纹丝未动。
此刻重新凝神静气,那些古老文字仿佛有了生命:“易者,天地阴阳之枢也。
变易之道存乎阴阳,而阴阳之机系于人。
掌中可纳乾坤,方寸能容月……”
他闭目时,十二式导引术在识海中自行演化,每一式都牵引着体内气息流转。
藏经阁内檀香袅袅,偶尔有僧袍拂过经架的窸窣声。
几位轮值僧人早已习惯这个总在角落 ** 的年轻身影——最初的好奇已化作寻常,甚至带着几分敬意。
毕竟在这浮躁世间,能终与古卷为伴者实在少见。
暮鼓响起时,赢祁恰好翻完第十遍。
某种玄妙感应如涟漪般荡开——不是顿悟,更像是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顶破岩层。
体内真气开始自主循环,每运转一周天便凝实一分,恍若百川归海。
(武学修行自有其阶: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出神入化。
至巅峰处需破旧立新,方见化境。
)
(然内功心法另成体系。
此刻易筋经初成,真气质地已悄然蜕变。
)
他缓缓吐息,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力量。
同等境界下,他的内力远超常人,若论总量与精叠加,或许已不逊于那些真正的先天高手——除非遇见此道中的凤毛麟角。
赢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内力悄然收敛。
方才那番内力较量,若非自己另有依仗,胜负恐怕犹未可知。
“易筋经的妙用,远不止于此。”
他心中暗忖,“自小成以来,筋骨重塑,天资增,虽每进境微乎其微,然积年累月,终将化作云泥之别。”
这门被誉为武林至宝的内功心法,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修行门槛之高,令多少所谓天才望而却步。
纵是少林这等千年古刹,近百年间能窥其堂奥者亦寥寥无几。
寺中武学式微,非 ** 不济,实乃后继之人。
想到此处,赢祁脑海中浮现出藏经阁深处那个沉默扫地的灰衣身影。
或许当世真能参透易筋经玄机的,唯有那位深藏不露的老僧。
“倒是这‘无相佛面’……”
赢祁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触手温凉。
系统所赠此物,虽不增半分武力,其效用却令他心头一震。
诸佛无相,众生千面。
佩戴此面,可随心改换气息形貌,非修为通天者不能识破。
“行走江湖,此物当称神器。”
赢祁轻笑,将面具覆于脸上。
皮质贴合肌肤的瞬间,竟如生来便是脸上一部分。
心念微动,镜中倒影已化作全然陌生的面孔。
他忽然怔了怔——方才为何下意识想到“打家劫舍”
四字?摇头失笑,大丈夫行事但求本心,何须拘泥小节。
面具在指间翻转,幻化出数张截然不同的容颜。
若有朝一踏出山门,这千般面目或可派上大用。
不过此刻……
赢祁摘下面具,恢复本来容貌。
窗外暮钟沉沉,藏经阁内经卷幽香浮动。
江湖 ** 恶,未到潜龙出水时。
“今所得,足矣。”
他将面具仔细收好,盘膝而坐。
夜色渐浓,唯有案头一盏孤灯,映着青年沉静的侧脸。
赢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副面具仔细收好。
易筋经的修炼,眼下需得暂缓几。
他深知修行之道,过犹不及。
如今内力初成,尚在淬炼与蜕变之中,不宜再强行推进。
他静下心来,开始审视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心念微动,眼前便浮现出一片唯有他自己能见的字迹:
「姓名:赢祁」
「境界:后天初期」
「掌握武学:金钟罩/铁布衫(已臻化境)、少林长拳(已臻化境)」
「内功基:易筋经(小成)」
目光扫过这些信息,赢祁陷入了短暂的思量。
攻伐之术与腾挪身法,二者皆是他目前所缺。
少林长拳虽已练至随心所欲、返璞归真的地步,终究脱胎于入门基,有其局限。
至于身法,他全凭强横体魄带来的爆发力支撑,与同阶相比或可占优,但若面对先天高手,恐怕难以企及。
如此一来,局面便有些微妙:寻常先天武者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可他也难以留下对方。
“当务之急,并非与人争强斗狠。”
赢祁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先求立于不败之地,再图克敌制胜。”
他想起少林藏经阁所载的七十二项绝艺,其中专司身法腾挪的,不过三门:蜻蜓点水提纵术、九图六坐像身法、大挪移身法。
皆是武林中难得的轻功绝学,各有精妙。
蜻蜓点水提纵术,重在身轻如羽,踏波无痕;九图六坐像身法则别辟蹊径,需参透五十四种 ** 法门,久坐功深,身法自显;大挪移身法,听其名便知擅长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
该选哪一门入手呢?赢祁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着,窗外树影摇曳,仿佛也在等待他的选择。
藏经阁内光影渐沉,赢祁的目光在两卷 ** 间游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