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兰父愣住了,“什么山庄?”
刁强从怀里掏出那份计划书,双手递过去:“叔,您先看看这个。”
兰父狐疑地接过计划书,翻开看起来。
一页、两页、三页……
他的表情从狐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复杂。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刁强,眼神里的敌意淡了些,但还是带着怀疑。
“这是你写的?”
“是。”
“你要承包长白山脚下那个旅游服务站?”
“是。”
“你要开温泉山庄?”
“是。”
兰父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放,冷笑一声:“做梦。”
刁强没说话。
兰父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那个服务站是公家的,是林业局管的,你想承包就承包?你知道要经过多少道手续吗?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我知道。”刁强说,“所以才来找您帮忙。”
“我凭什么帮你?”兰父盯着他,“你一个小混混,今天说学好了,明天又去打架斗殴,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
兰鹰急了:“爸!”
她上前一步,挡在刁强面前,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爸,我已经跟了刁强了。”
兰父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兰鹰的脸红了,但眼神坚定,“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兰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看女儿,又看看刁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们……”他指着兰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兰鹰点点头,“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喜欢他,我就认准他了。您帮刁强,就是帮我。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
兰父的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看女儿,又看看刁强,最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刁强,眼神复杂:“小子,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女儿,我皮给你扒了。”
刁强点点头:“叔,您放心。”
兰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份计划书,又翻了翻。
“承包服务站,最少三年,你有钱吗?”
“有。”刁强说,“只要手续能办下来,钱不是问题。”
兰父看着他,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排斥了。
“那行,”他放下计划书,“今天晚上,我舍了这张老脸,去找林业局的领导。你准备好钱吧。”
“谢谢叔。”刁强说,“不过这份计划书您先还我,我再抄一份。您拿一份去给林业局领导看。”
兰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计划书还给他。
刁强接过来,在桌上摊开,掏出笔,开始抄。
兰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带着笑。
兰父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离开公安局,刁强和兰鹰找到等在门口的苏珊娜。
“怎么样?”苏珊娜问。
“还行,”刁强把新抄好的计划书递给她一份,“走吧,现在去找你爸。”
苏珊娜接过计划书,点点头:“好。”
三人又往纺织厂走去。
大型纺织厂在县城西边,一片灰扑扑的厂房,烟囱冒着烟,机器轰鸣声老远就能听见。
苏珊娜的父亲是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三楼。
进了办公室,苏珊娜直接表明了来意。
苏父的反应跟兰父差不多,先是愣住,然后是惊讶,然后是怀疑。
“你要开山庄?”他看着刁强,“你一个街头混子,懂经营吗?懂管理吗?懂装修吗?”
“不懂可以学。”刁强把计划书递过去,“叔,您先看看这个。”
苏父接过计划书,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起来。
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看着刁强,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真是你写的?”
“是。”
苏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写得不错,有点东西。”
苏珊娜高兴地挽住父亲的胳膊:“爸,那您帮不帮嘛?”
苏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刁强,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他说,“银行的行长也来。你跟我去。”
刁强点点头:“谢谢叔。”
“别忙着谢,”苏父摆摆手,“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走吧,先回去准备准备,晚上六点,国营饭店。”
傍晚六点,国营饭店。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饭店,在县城最繁华的街上,两层小楼,装修得古色古香。
刁强跟着苏父进了包间。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部模样;另一个穿着藏蓝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银行的行长。
“老苏,来了?”中山装站起来打招呼,“这位是?”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年轻,”苏父指了指刁强,“刁强。这是县农业银行钱副行长。”
刁强点点头:“钱行长好。”
钱行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苏父又指着那个穿制服的:“这是县农业银行的赵行长。”
刁强看向赵行长,赵行长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坐吧。”赵行长指了指椅子。
四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红烧肉、清炖鸡、糖醋鱼、四喜丸子,都是硬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父开了口。
“老赵,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赵行长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什么事?”
“这个小年轻,”苏父指了指刁强,“想开个山庄,在长白山脚下,改造那个旅游服务站,搞温泉。需要贷点款。”
赵行长放下筷子,看着刁强。
“开山庄?”他笑了笑,“年轻人,你知道开山庄要多少钱吗?”
“知道。”刁强从兜里掏出计划书,双手递过去,“赵行长,这是我的计划书,您看看。”
赵行长接过计划书,翻开看起来。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一页、两页、三页……
赵行长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刁强,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是你写的?”
“是。”
“写得不错。”赵行长点点头,“数据详实,论证充分,还款计划也合理。你学过经济?”
“没有,自己琢磨的。”
赵行长笑了笑,把计划书放下。
“贷款十五万,十年期,低息,旅游专项贷款。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
“你知道这个贷款的条件吗?”
“知道一些。”
赵行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刁,”他换了称呼,“说实话,你这个,我看了,觉得有戏。但是”
他顿了顿:“贷款有贷款的程序。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怎么贷给你?”
“那需要什么?”刁强问。
“第一,营业执照。第二,承包合同。第三,各项许可证,卫生的、消防的、林业的、旅游的。这些东西都齐全了,我才能批贷款。”
刁强点点头:“明白了。”
赵行长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样吧,”他说,“你先去把营业执照办下来。办下来了,贷款我批。给老苏这个面子。”
苏父笑了:“老赵,够意思。”
赵行长摆摆手:“不是给面子,是这小伙子确实有点东西。我看了这么多年贷款申请,能写成这样的,不多。”
他端起酒杯,对着刁强:“来,小刁,祝你成功。”
刁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赵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