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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胡同口。

难得能享受放假时光的林序秋靠在墙边抽着烟,身边还有几个或染发,或纹身的同龄少年。

“今晚去新找那地方玩玩吗?”有人提议道。

林序秋先作出回应:“我就不去了。”

“咋,良心发现,想当乖宝宝了?”颈侧纹着一长串英文字母的少年调侃道。

一想起这事儿,林序秋就烦躁得很:“我妈最近管得严。”

有人知晓前因后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他养姐学习成绩这段时间可谓是突飞猛进,他妈见了眼红,就疯狂激娃,惨哦~”

纹身少年很仗义地问:“要不要兄弟们找你那养姐谈谈?”

到时候别说成不成绩了,包林序秋那养姐连学都不敢去上。

林序秋摇摇头:“暂时还没到那种地步。”

“不去就算了。”纹身少年将烟按在墙上杵灭,笑道:“那就别怪兄弟们发财不带你咯。”

见林序秋好奇地看过来,纹身少年得意地从兜里拿出七八张红彤彤的纸币来。

他压低声音,神情亢奋:“一晚上,赢这点钱,轻轻松松。”

鲜红的纸币在指尖摇摇晃晃,是个人都会心动。

心动归心动,可林序秋也不是傻的,他知道有些地方的套路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等套牢后,想跑就来不及了。

“小心别栽了。”林序秋提醒道。

纹身少年出来混了那么多年,自然也不是傻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他们既然想放长线钓大鱼,前期饵料得下足,我们把饵料吃了赶紧跑就是。”

林序秋神情微沉,显然是有些意动。

他所就读的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是江城的有钱人,平时豪车接送,名牌鞋包也是想换就换。怕丢脸,林序秋在班上立的是学霸富二代人设。

前阵子新款手机发售,班上大多数人都换了,就他还在用旧款。

说了几次,林母也不肯给他换。既然如此,他就自己想办法换。

林序秋勾了勾唇角:“行啊,那就一起去呗。”

.

傍晚。

刚准备做饭,林母就接到了林序秋说不回来吃饭的电话。

林母下意识念叨了两句,对面就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一个两个真是翅膀长硬了……”

林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买的肉菜放进冰箱。

今晚只有她和林知窈在家,吃点中午的剩菜就算了,难得折腾。

林母刚把今天中午吃剩的水煮鱼下锅,就大声喊林知窈出来吃饭了。

“你爸和你弟都不回来吃饭,我俩就吃点剩菜就过了。”

捏着笔正做着数学题的林知窈刚想回应。

下一秒,正在和她通话的江敛面色极快阴沉下来,语气冰冷:“小宝,不准答应。”

林母喜欢委屈自己对其他人付出是她自己的事情。

而林知窈有他照顾。

林知窈被吓得愣住了。

这是江敛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凶的神情来,眉眼充斥着极度不愉悦的神情,仿佛只要林知窈反抗,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林母又在催促了。

林知窈只好谎称肚子不舒服,说自己今晚暂时不吃了。

林母也不在意她:“爱吃不吃。”

林知窈早已习惯了林母总对她说那些不中听的话,江敛却丁点都听不得,脸色越来越黑。

“哥哥,别生气。”林知窈小声劝道。

江敛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我很难做到不生气。”

林知窈垂着眼睛,“其实,有些时候妈妈还是对我很好的。”

但也恰恰是因为这样,林父林母对她不是纯粹的坏,在有些时候才让林知窈那么难受。

江敛不想让林知窈为难,又很快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温柔的模样,只是漆黑的眼眸里还是能隐约看得见点冷意。

“那小宝把家庭地址给我吧。”江敛温声道:“我让人给小宝送饭。”

林知窈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拒绝起来却脆利落:“不要。”

赚钱很难的。

家里还有挂面,晚点的时候要是饿了后,她可以煮着吃。

鲜少有被林知窈这样拒绝的时候,江敛哽了哽。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又记起教林知窈这样拒绝别人要求的人也是他自己。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敛眸色变得幽深起来,他压低声音喊:“小宝。”

铁了心想给江敛省钱的林知窈,开始装选择性耳聋,依旧安静又乖巧地认真学习。

江敛狠狠闭了闭眼睛。

坏小宝,真是一点也不听话。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你,再关起来的。

今晚,林知窈吃的是自己煮的鸡蛋挂面。

做了三个多小时的题,林知窈早就饿了,也顾不得烫,腮帮子一动一动地飞快吃起来。

她习惯把最好的东西留到最后吃。

吃完所有面条后,林知窈还特地喝了点汤,最后才认认真真咬掉一口那颗被煎得圆圆的鸡蛋。

江敛紧紧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瞳却变得越来越幽深。

林知窈受不住烫,一点烫意就让她的唇瓣染上绯红。

在林知窈吃完煎蛋,满足地放下筷子时,江敛蓦地垂下眼睑。

“哥哥在做什么?”林知窈凑近一看,屏幕中的江敛正垂着眼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还在工作呀。”

江敛摇头说没有在工作,“只是在记录一些事情。”

在林知窈的刻板印象中,笔记本电脑就是处理工作的时候才用得上的,也就没敢多追问。

江敛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屏幕,文档最新一条记录:

67、宁愿吃营养单一的鸡蛋挂面,也不愿意让我叫人送餐。

总有一天,江敛会让林知窈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江敛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小宝,你就快逃不掉了。

.

元旦过后,这学期便没有节假了,林知窈的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江城的冬天总是多雨,江敛则会密切关注那边的天气。

雨一旦下大,江敛就会让安在那边的司机接送林知窈。

江敛帮她找来的理科笔记,林知窈已经仔细研读过两遍了,试卷和错题也是刷了又刷。

一月的摸底测验一出来,林知窈的总分仍小有进步,但距离她想去的s市院校分数还差一大截。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以至于那一晚上的时间林知窈都有些闷闷不乐。

江敛得知了她这一烦恼,轻笑着让林知窈不用担心,一切有他。

林知窈眨了眨眼睛,以为是江敛的大男子主义又犯了,便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揭过这一话题。

反正还有一百多天,她一定要再努力一些才行。

与其还有在这里堕落的时间,都够她再做一道题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半夜十二点。

林知窈放下笔,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在归置书包里的东西时,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傍晚坐公交时,动用了书包里的现金。

那些现金都是林知窈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动用的。怕下次需要时没有,所以每次用后,林知窈都会及时补。

林知窈本想将鞋盒里那十几个钢镚装进去,可把鞋盒拉出来,打开盒盖时,她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敏锐注意到林知窈脸上情绪变化的江敛出声问道。

林知窈默默将鞋盒盒盖扣上,垂着眼解释道:“就是有东西掉到床底下了。”

说罢,她将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下的头绳捡起,拎着对手机里的江敛晃了晃。

如果说上次的那两百多块钱,林知窈还觉得是林序秋拿的。但这次的那十几个钢镚,林序秋确实也没必要拿啊。

林母对林序秋惯得很,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一百块钱起步。

可如果不是林序秋拿的,林知窈也找不出别的凶手了,毕竟林父林母更犯不着拿那十几个钢镚。

算了。

丢了就丢了,林知窈也懒得再纠结,只是决定以后再存钱,得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才行。

翌。

大课间休息的教室中。

座位是靠成绩来排的,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林知窈成功从后几排的位置坐到了第二靠右墙的位置。

好巧不巧的,前桌和左桌的人林知窈都认识。

分别是齐明礼和米安安。

大课间一下课,米安安就拖着椅子,来到了林知窈旁边。

她会给林知窈分享零食,林知窈偶尔也会回请她。

两人一边吃着蛋卷酥,一边说着这次随堂小测验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

林知窈和米安安的答案完全不一样。

两人对答案对得面面相觑时,前桌的齐明礼转过来了,笑着道:“我和林同学的答案一样。”

米安安随即扑到林知窈怀中,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知窈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万一你的是对的呢?”

“齐神的权威摆在那儿呢。”米安安丧丧地开口。

齐明礼轻声安慰:“万一真是我和林同学这次错了呢。”

他这么一说,米安安也顾不得悲伤了,靠在林知窈怀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每次大大小小的测验过后,齐明礼从不屑于对答案。

也别看他平时一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模样,上次就有同学在他面前哭,也没见他出声安慰一下。

米安安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能让齐明礼上赶着安慰她,肯定也是‘爱屋及乌’。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齐明礼已经借着这个话题,和林知窈说起话来,自然没注意米安安吃瓜的眼神。

蛋卷酥吃多了有些噎人,米安安自己的保温杯里也没有水了,于是盯上了林知窈的牛:“窈窈,我想喝牛。”

林知窈倒了一保温杯盖的牛给她。

小时候,米安安家里也有给她订鲜的习惯,也可以说是从小喝到大的。

但喝到林知窈给她倒的牛时,米安安眼睛都亮了。

好淳厚的味道!

和米安安记忆中,自己父母给订的牛味道简直天差地别。

“窈窈,你牛在哪儿订的呀?太好喝了,和你这相比,我以前喝的鲜那都算啥呀!”

林知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家里人订的。”

见这个话题被提起,齐明礼一直憋在心底的话题也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林同学,我前阵子打听过了,门卫室是不签收学生任何物品的。”

啊?

林知窈疑惑地拧起眉头,那江敛是怎么给她订牛和寄快递的呢?

叮铃铃——

碰巧上课铃声响起,林知窈不得不放弃思索这个问题,准备傍晚的时候问问江敛。

放学后,林知窈照例和江敛先联系,一秒也不敢多耽搁。

毕竟她太清楚江敛有多难哄了。

江敛很快回复林知窈,不过他这会儿有个会议需要开,晚点才能和林知窈继续联系。

回家的路上,没有江敛的声音陪伴,林知窈还真有点不习惯。

进了小区后,林知窈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家所在的位置。

小区是老小区,能看到阳台门。从楼下往楼上望,只要阳台门是开着的,就说明家里有人了。

以往林母都要带林序秋去补习,林知窈都是作为当天第一个回家的人。

而今天,阳台门却是开着的。

突然,林知窈莫名就联想到了鞋盒里丢失的那十几个钢镚。

在楼道里的时候,林知窈就听到了林母的怒骂声。

林知窈放轻脚步,刚走完最后一节阶梯,转过身,就从大开的玄关门处看见了跪着的林序秋。

这几个月一直借着加班,不愿早回家的林父,今天破天荒地也在。

林父林母面红耳赤地争吵着。

“要不是你身为父亲,带头不学好,他能染上抽烟这个坏习惯吗?”

面对强势了那么多年的林母,林父这回似乎也忍够了:“什么都怪我,要乖自己乖。再说,这么多年,要不是你事事惯着他,他有胆量抽烟,有胆量逃课吗?”

“那当初是谁非要孩子的!”林母眼眶通红,厉声质问。

为了生个孩子,她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受尽了苦头,那么努力,转而却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货!

亲生的样样都比不过领养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专心把领养的养大就算了。

林父吵不过她,一气之下就直冲去阳台,一言不发地吧嗒着烟。

这样的吵架发生过很多次,林知窈也早已习惯。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向来不服管教的林序秋,今天却格外反常。

林知窈疑惑地打量着,发现林序秋的神情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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