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一路疾驰,赫连瑾收紧了环在云皎腰间的手臂,突然想起有什么不对。
在这穆安城甚至是在整个草原的牧民眼里,云皎是大盛朝送来给大汗赫连庭的和亲公主。
虽说草原习俗粗犷,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也是常事,但赫连庭现在毕竟还活着呢。
可在赫连瑾心里,云皎是他的,身子是他的,心也得是他的,就连名分他也绝不允许旁人染指分毫。
哪怕是名义上的丈夫赫连庭,也不行。
“驾!”
赫连瑾猛地一夹马腹,速度竟是又快了几分,直奔大营而去。
云皎被这突然的加速颠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反身抱紧了赫连瑾的脖子:“慢点……颠得我腰疼……”
若是往常赫连瑾定要放慢速度调笑几句,可今他却抿紧了唇角,只是一只大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
回到大帐,赫连瑾几乎是抱着云皎跳下马背的。
“去准备红烛,要最粗的那种。还有我珍藏的那坛醉如意,再备两个大碗,一对狼牙。”
巴鲁听得一愣一愣的:“小王爷,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赫连瑾扫了他一眼。
云皎这一路又是逛集市又是骑马,身子骨本就娇弱,此刻更是累得不行。
她顺势瘫软在榻上,两只脚丫子一蹬,将那双沾了尘土的鹿皮小靴踢掉,揉着酸痛的小腿,控诉道:“你今发什么疯?跑得那样快,你是想要颠散我的骨头架子吗?”
赫连瑾却没像往常那样凑过来动手动脚。
“皎皎。”
云皎动作一顿,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嗯?”
“你是谁的女人?”赫连瑾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云皎身侧,将她圈在自己与软榻之间。
云皎被赫连瑾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发懵。
她眼睫轻颤,露出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伸出软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扯了扯赫连瑾的衣袖,“我是……我是王爷的呀……”
“我是谁?”赫连瑾不依不饶,身子压得更低,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云皎被他那灼热的呼吸烫得脸颊发烫,心里暗骂这蛮子好生难缠,嘴上却乖巧地唤道:“你是赫连瑾……是我的……夫君。”
最后那两个字,她试探着喊出口,带着几分羞怯和讨好。
赫连瑾猛地直起身,一把将云皎从榻上拉了起来。
“既然叫了夫君,那就把这名分坐实了。”
云皎还没反应过来被拉得一个踉跄,让还没站稳,巴鲁已经气喘吁吁地掀帘子进来了。
“小……小王爷,东西都齐了!”
只见原本空旷的大帐中央,迅速被清理出一块空地。
两手腕粗的红烛被在铜台上,火焰跳动,一张简易的供桌摆在正北方向,上面放着两个大海碗,一坛泥封的烈酒,还有两颗森白锋利的狼牙。
这粗陋的布置,看得云皎一头雾水。
“这……这是要做什么?”云皎看着那两颗阴森森的狼牙,心里有些发毛,“你要祭祀吗?我害怕……”
赫连瑾一把揽住云皎的腰,将她带到那供桌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庄重,“在大盛,成亲要有三书六礼,要拜高堂父母。但在草原,那些繁文缛节都是狗屁。”
他一把掀开那坛酒的泥封,酒水倾倒入碗,激起层层酒花。
赫连瑾端起其中一碗递到云皎面前,那双平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在我们草原,只有拜过长生天,喝过同心酒,那才是真正的夫妻。”
云皎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碗烈酒,又看了看赫连瑾那张轮廓深邃、写满执拗的脸,心中猛地一跳。
赫连瑾这是要跟她拜堂?
“可是……”云皎咬着下唇,“可是我是来和亲的,名义上……我是要嫁给大汗的……”
果然,听到“大汗”二字,赫连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别提他。”
“赫连庭那个老不死的不配。”赫连瑾咬牙切齿,将那碗酒硬塞进云皎手里,“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我的,那张和亲的婚书在我眼里就是废纸一张。”
他猛地转过身,拉着云皎面朝那漆黑的帐帘缝隙,那里透着草原无尽的夜色。
“云皎,你给老子听好了。”
“今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这草原的长生天作证。我赫连瑾今生今世认定了你云皎是我的女人,是我唯一的阏氏,若违此誓,便叫我被万鹰啄食,死无全尸。”
哪怕云皎是个没心没肺的,听到这般毒誓,心尖也不由得颤了颤。
不过,感动也仅仅就是一瞬间。
云皎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已是一副感动得泪眼婆娑的模样。
“夫君……”云皎娇娇怯怯地唤了一声,身子像是风雨中的小白花瑟瑟发抖地靠在赫连瑾的臂弯里,“你对我这样好……我……我怕我会折寿……”
“胡说八道。”赫连瑾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有我给你撑腰,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酒碗,与云皎手中的碗重重一碰。
赫连瑾仰头,豪迈地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
云皎看着那满满一碗酒,眉头紧蹙,这酒闻着就辣嗓子,刚才在酒肆那一小口就把她呛得够呛。
“我……我能不能少喝点?”她可怜巴巴地望着赫连瑾,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赫连瑾这次却没惯着她,“这叫同心酒,喝了这碗酒,咱俩的命就绑在一块儿了。哪怕是死,你也得跟我烂在一个坑里。”
云皎没法子,只能闭上眼,像是赴死一般,举起碗凑到唇边。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是一道火线瞬间烧穿了膛,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好辣……”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赫连瑾已经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空碗,随手扔在地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
赫连瑾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那摆着狼牙的供桌前,却并没有放下她,而是抱着她,对着那虚空中的长生天,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长生天在上,我赫连瑾今娶云皎为妻。天地为媒,月为证。”
然后抱着她拜了三拜。
赫连瑾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粗重而滚烫。
“只有我们拜了长生天,我才是你真正的夫君。”
“赫连庭那个老东西,连你的一头发丝都别想碰。”
云皎被他眼里的火光烫得浑身发软,借着酒劲伸出双臂,主动环上了赫连瑾的脖颈。
她微微仰起头,红唇轻启,在赫连瑾下巴上轻轻啄了一口:“听夫君的。”
这一声“夫君”,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口。
赫连瑾被喊的嘴角疯狂上扬,“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皎皎?准备好了吗?”
云皎:“……”
那昨晚算什么?预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