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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晨六点半,窗帘缝隙里漏进的第一缕天光还带着些微凉意,苏晚就已经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喉咙里一阵尖锐的刺痛拽回了现实。她费力地睁开眼,脑袋像灌满了铅,昏沉得厉害,太阳突突地跳着,每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钝痛。

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里一沉。坏了,好像真的发烧了。

喉咙里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昨晚睡觉前不小心吞了一把磨得粗糙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砾摩擦般的涩意。她挣扎着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身体里的热意和皮肤感受到的凉意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昨晚睡前定好的闹钟,还有半小时响。她点开屏幕,锁屏壁纸是一片湛蓝的海,那是去年组团建时拍的,照片里的浪花卷着白色的泡沫,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可此刻,这片海却丝毫驱散不了她身体里的沉重和燥热。

今天有设计评审会。这个念头像钉子,瞬间钉在了她混沌的意识里。

这次的设计方案是她熬了近一个月才打磨出来的,从最初的概念草图到后来的三维建模,再到细节处的反复修改,每一个环节她都亲力亲为。明天就是提交最终版的截止期,而今天上午的评审会,是决定方案能否通过的关键一环。整个设计部的人都盯着这次评审,她作为主设计师,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没事的,吃点药就好了。”苏晚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血丝的自己低声说。镜子里的人嘴唇裂,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

她扶着梳妆台站起来,脚步还有些发飘。走到客厅的药箱前,她翻了半天,才找到一盒没过期的感冒药。说明书上写着一次一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倒出了两片——她需要更强的药效,必须撑过今天上午。

就着温水把药片吞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开来,和原本的灼痛感混在一起,让她皱紧了眉头。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匆匆换了身衣服,她选了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这套衣服显得人比较精神,至少能稍微遮掩一下她此刻的憔悴。化了个淡妆,重点遮盖了眼底的红血丝,涂了点唇膏让嘴唇看起来不那么裂,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衬衫,快步走向地铁站。早高峰的地铁站人汹涌,嘈杂的人声和地铁进站时的轰鸣声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难受,太阳的跳动越来越剧烈,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光斑。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心里默默数着站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到了公司就好了,评审会结束就好了。

终于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她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望了望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耀眼得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扶着旁边的石柱,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人不多,她靠在角落,感觉周围人的说话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每跳动一下,她都觉得自己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分。

“叮——”电梯到达顶层,顾氏集团设计部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苏姐,早啊!”刚走到设计部门口,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就笑着跟她打招呼。

“早。”苏晚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勉强,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调整表情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她从抽屉里摸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然后开始打开文件夹,最后检查一遍评审会要用的设计方案。

设计图在屏幕上展开,线条流畅,色彩搭配和谐,细节处的处理也尽善尽美。这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看着它,她心里涌起一丝欣慰,可紧接着,一阵更强的眩晕感袭来,让她眼前的设计图开始晃动、重叠。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屏幕上的文字,可那些文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扭曲、跳跃。她的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啊?”旁边的同事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没睡好。”苏晚摇摇头,强打起精神,“对了,评审会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就等顾总签字了。”同时回答道。

提到顾时砚,苏晚的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她和顾时砚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他是她的顶头上司,是整个顾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平时总是一副冷硬疏离的样子,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每次和他汇报工作,她都需要鼓足十二分的勇气。

而今天,她这个状态,要去面对他吗?

正想着,腋下的体温计发出了“嘀嘀”的提示音。她拿出来一看,38度5。这个数字让她的心沉了沉,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苏姐,顾总那边催了,让把最终版方案送过去签字。”一个助理跑过来说。

“好,我马上过去。”苏晚把体温计塞回抽屉,拿起打印好的方案,站起身。

站起来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天旋地转感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她赶紧扶住桌子边缘,闭了闭眼,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替你送过去吧?”同事担忧地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苏晚摇摇头。这个方案是她负责的,最终签字的环节,她想亲自完成。而且,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在顾时砚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方案,一步一步地朝顾时砚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吸走了大部分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心脏在腔里沉重的跳动声。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喉咙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终于到了顾时砚办公室的门口。门是关着的,她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他低沉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她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想敲门,可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顾时砚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正拿着手机转身往外走,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积压了一上午的眩晕感和虚弱感就彻底爆发了。她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在急速褪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唔……”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吟,以为自己会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入一个坚硬却意外温暖的怀抱。结实的膛抵着她的额头,带着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像寒冬里的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寒意。

这味道……是顾时砚。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然后,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顾时砚完全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她。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指尖就触到了她滚烫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心头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苏晚?”他低唤了一声,怀里的人却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裂,长长的睫毛垂着,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一股陌生的慌乱感瞬间攫住了顾时砚的心脏。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原本平稳行驶的船突然遇到了暴风雨,舵盘失去了控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知觉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平时的苏晚,总是带着明媚的笑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哪怕是加班到深夜,她也只是揉着眼睛说句“没事”,然后继续投入工作。他一直以为她是个韧性很强的人,像株向阳而生的向葵,永远充满了能量。可此刻,她却脆弱得像一片被风雨打蔫的叶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林助理!”顾时砚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林助理很快就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顾总,苏设计师这是……”

“快去叫家庭医生,让他立刻过来。”顾时砚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把休息室收拾出来。”

“是,我马上就去!”林助理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

顾时砚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晚,快步走向休息室。她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这让他心里的异样感更加强烈。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她平时常用的那款柑橘味护手霜的清香,形成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休息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时砚把苏晚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替她盖好薄被,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依然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顾时砚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林助理把医生叫来了没有,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顾时砚,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氏集团总裁,怎么会因为一个下属生病而慌乱成这样?

可看着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他心里的烦躁就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了。他想起她每次汇报工作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偶尔犯错时紧张地吐舌头的样子,想起她拿到奖金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些他以为自己从未在意过的细节,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家庭医生很快就到了,给苏晚做了检查,量了体温,听了心肺。“顾总,苏小姐只是重感冒引起的发烧,没什么大碍,我开点药,让她多喝水、多休息就好了。”医生一边写药方一边说,“年轻人仗着身体好,不爱惜自己,这是硬撑出来的病。”

顾时砚“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硬撑?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医生离开后,林助理把药送了过来,又低声汇报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顾时砚挥挥手,让他先出去,自己则继续守在休息室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苏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顾时砚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想看看打发时间,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的人。他看着她因为难受而偶尔蹙起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床上的薄被似乎有点薄,他担心她会冷。目光扫过搭在沙发上的自己的西装外套,那是他早上随手放在那里的。他走过去拿起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西装外套盖在了苏晚身上,小心翼翼地掖了掖边角,确保不会弄醒她。他觉得,或许这样,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能让她睡得安稳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可这一次,他却真的看不进去了。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看着她被外套盖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里那片原本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苏晚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片柔软。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上。身上盖着的东西有点沉,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她愣了一下,这味道……是顾时砚的。

她低头一看,盖在自己身上的果然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质感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像一个温暖的拥抱,驱散了她身体里的寒意。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外套柔软的面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有点麻,又有点暖。

“顾总……”她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听到声音,坐在椅子上的顾时砚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的语气比平时低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苏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愣住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平里总是冷硬锐利的眼神,此刻却柔和了许多,眼底似乎还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关切。

“好多了,谢谢……”苏晚想坐起来,却被他伸出手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份温度。

“躺着别动,医生说要休息。”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并不让人觉得反感。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前,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回来,小心地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

苏晚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水滑过涩的喉咙,带着一股清甜,瞬间缓解了喉咙里的灼痛感。她喝了几口,才感觉自己的嗓子舒服了一些。

她看着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又看了看顾时砚,小声地问:“我的衣服……”

“林助理拿去洗了,”顾时砚收回水杯,语气似乎恢复了些平时的冷淡,但仔细听,还是能感觉到那份刻意放柔的意味,“你今天不用上班,就在这儿躺着,我让阿姨送点粥过来。”

“可是评审会……”苏晚心里还惦记着上午的评审会,那是她熬了那么久的心血,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已经让别人代了。”顾时砚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身体更重要,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苏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这次的关心,和以往那种上司对下属的例行公事不同,里面多了些别的什么。那是一种……真正的担忧。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微微发烫。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助理陪着一个阿姨走了进来,阿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顾总,粥带来了。”阿姨笑着说。

顾时砚点点头,接过保温桶,让她们先出去。他走到床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立刻弥漫开来,是很清淡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看起来很有食欲。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晚嘴边:“医生说吃点清淡的好。”

苏晚彻底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顾时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的阴影,看着他专注认真的眼神。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生涩,显然是不常做这样的事。可就是这份笨拙,却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所有的寒意和不适。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烘烘的,熨帖了她整个身体。

顾时砚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虽然慢,但很稳。偶尔粥有点烫,他就会多吹一会儿;偶尔苏晚吃得慢了点,他就会停下来,等她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勺子碰撞碗沿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营造出一种很温馨、很宁静的氛围。

苏晚的脸颊越来越烫,她不敢再看顾时砚的眼睛,只能微微侧过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吊灯。吊灯的光线柔和,在她眼底投下一圈朦胧的光晕,可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无法从身边那个男人身上移开。

他身上的雪松味似乎更清晰了些,混着白粥的米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偶尔有发丝从他额前滑落,他会微微蹙眉,用没拿勺子的那只手随意地拨开,指尖划过光洁的额头,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经意的慵懒。

这样的顾时砚,和平时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眼神锐利、不苟言笑的顾总,简直判若两人。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集团总裁,而只是一个……在笨拙地照顾着生病下去的男人。

“好了。”顾时砚把最后一勺粥喂进她嘴里,收起勺子,盖上保温桶的盖子。他看了看苏晚,发现她的脸颊比刚才红润了些,眼神也恢复了点神采,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苏晚抿了抿唇,喉咙里还残留着米粥的温热,轻声说:“谢谢顾总。”

“不客气。”顾时砚收拾好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又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苏晚身上的外套,确认没有滑落,才说,“你再睡一会儿,药放在床头柜上,记得按时吃。”

苏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她想说点什么,想留住他,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

“顾总。”她忍不住开口叫住他。

顾时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苏晚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问他为什么要亲自喂她喝粥?想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太过突兀,只能化作一句:“……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顾时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很多情绪,却又看不真切。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提着保温桶,转身走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晚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上的西装外套还带着顾时砚的体温,那股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外套的面料。质地柔软而挺括,能感觉到细密的纹理。这是一件很贵的西装,和她平时看到的顾时砚穿的那些一样,一丝不苟,带着他独有的风格。

可此刻,这件象征着他身份和距离感的西装,却盖在她的身上,传递着温暖。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想起刚才顾时砚喂她喝粥时的样子,他专注的眼神,笨拙的动作,还有他指尖偶尔触碰到她嘴唇时的微热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电影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以前,她总觉得顾时砚是一座冰山,冷漠、疏离,不近人情。他对工作要求严苛,对下属也总是保持着距离,很少会流露出私人情绪。她怕他,敬他,却从没想过,这座冰山之下,竟然也藏着这样温暖的一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晚的思绪渐渐飘远。

是上次她加班到深夜,他路过设计部,看到她还在,没说什么,却让林助理给她送了一份宵夜?

还是上次出了纰漏,她以为会被严厉批评,他却只是冷静地帮她分析问题,指导她如何解决?

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似乎都指向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可能。

也许,这座冰山,真的在为她悄悄融化。

这个想法让苏晚的脸颊更加发烫,心里也乱糟糟的,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雪松味的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清冽的味道,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她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疲惫感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顾时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休息室的门外面,顾时砚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苏晚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应该是睡着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她肩膀时的柔软触感,和她额头传来的滚烫温度。

心里那种陌生的慌乱感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些微妙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林助理正在外面等着,看到他过来,立刻迎了上去:“顾总,下午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两点有个和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议,三点……”

“把下午所有的行程都推掉。”顾时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助理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顾时砚的行程一向排得很满,很少会有推掉所有行程的情况。但他不敢多问,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安排。”

顾时砚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阳光很好,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刚才苏晚苍白的脸,裂的嘴唇,还有她靠在他怀里失去意识时的脆弱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家庭医生”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她醒了之后,让阿姨再送点清淡的晚餐过来。”

发送完信息,他把手机放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还放着苏晚送来的那份设计方案,他拿起来,认真地看了起来。

方案做得很出色,创意新颖,细节考虑得也很周全,能看出设计师花费了很多心血。他仿佛能看到苏晚在灯下熬夜修改图纸的样子,专注而认真。

他拿起笔,在方案的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力,带着他独有的风格。

签完字,他把方案放在一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处理其他工作。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晚醒来时的样子。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惊讶和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想起自己刚才喂她喝粥时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有些太过……亲近了。

他是她的上司,她是他的下属,他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才对。

可刚才,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听到她沙哑的声音,他就只想让她舒服一点,只想照顾她。

这种陌生的冲动,让他有些烦躁。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才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他拿起一份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可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她睡熟了吗?会不会又不舒服?药吃了吗?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来,让他本无法专心工作。

他无奈地放下文件,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他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直到确定里面的人睡得很安稳,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也许,就这样看着她,让她好好休息,就够了。

顾时砚坐在办公桌前,心里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而休息室里,苏晚在睡梦中,似乎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宁静。

那件带着顾时砚体温的西装外套,静静地盖在她的身上,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守护着她的安稳,也悄悄改变着某些正在萌芽的情愫。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光影,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苏晚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顾时砚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薄毯。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醒,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将薄毯叠放在床头:“醒了?感觉有没有好点?”

苏晚动了动身子,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了些,露出里面的针织开衫。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鼻尖再次萦绕起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好多了,头不晕了。”

“嗯。”顾时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见她脸色确实红润了些,才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该吃药了。”

白色的药片放在掌心,他递过来的时候,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净整齐。她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没刚才那么难捱了。

“顾总,我……我能回去了吗?”苏晚轻声问。在这里待得越久,她心里就越不自在,总觉得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顾时砚看了她一眼:“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两个小时,确定烧退了再走。”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让阿姨炖了汤,等会儿喝了再走。”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可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关心她,这种关心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她不敢深想的认真。

她默默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上。外套的质地很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牌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时砚的时候,他就穿着类似款式的西装,站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眼神锐利,气场强大,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着他的西装外套,躺在他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接受他的照顾。

“在想什么?”顾时砚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没……没什么,就是在想评审会的事,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放心吧,”顾时砚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的方案很出色,已经通过了。”他把文件递给她,“这是评审结果,你可以看看。”

苏晚接过文件,翻开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评审团的意见,几乎全是好评。最后一页,是顾时砚的签字,字迹有力,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看到“通过”两个字,她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太好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原本苍白的脸上也瞬间有了光彩。顾时砚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柔软。

他很少看到苏晚这样毫无顾忌的笑容,平时的她总是带着几分拘谨,哪怕笑也是浅尝辄止。此刻的笑容,却像雨后的阳光,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来这个消息比药管用。”顾时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晚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自己笑得有点太开心了,脸颊更烫了,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文件:“毕竟……熬了很久。”

顾时砚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林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顾总,阿姨把汤送来了。”

“嗯,放下吧。”顾时砚点点头。

林助理放下保温桶,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晚,又看了看顾时砚,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顾时砚拿起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弥漫开来。汤里炖着红枣和枸杞,看起来很滋补。

“医生说你需要补充点营养。”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苏晚嘴边。

苏晚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喝吧。”顾时砚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一口汤。鸡汤炖得很入味,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暖烘烘的,很舒服。

顾时砚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比刚才喂粥的时候熟练了些,但还是带着点笨拙。苏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专注而认真,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一碗汤很快就喝完了,顾时砚收拾好保温桶,放在一边。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顾总,我自己可以……”

“听话。”顾时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还在生病,不能累着。”

苏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那……谢谢顾总。”

顾时砚点点头,转身走出休息室,应该是去安排司机了。

苏晚掀开身上的西装外套,想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没。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林助理把她的衣服拿去洗了。

就在这时,顾时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净的衣服:“这是林助理临时去买的,你先换上吧。”

苏晚接过衣服,是一套很舒适的棉质家居服,颜色是她喜欢的浅蓝色。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轻声说:“谢谢顾总。”

“不客气,你换吧,我在外面等你。”顾时砚说完,转身走出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苏晚看着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床上的西装外套,心里乱糟糟的。她快速换好衣服,把顾时砚的西装外套叠好,放在床上。

走出休息室,顾时砚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见她穿着那套浅蓝色的家居服,显得很清爽,才点点头:“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设计部的同事们都惊讶地看着他们。苏晚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

顾时砚却像是没看到周围的目光一样,径直带着苏晚走向电梯。

电梯里,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苏晚能闻到顾时砚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她身上衣服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很舒服的味道。

到了一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顾时砚打开车门,让苏晚先上车。

“顾总,谢谢你今天的照顾。”苏晚坐在车里,看着站在车外的顾时砚,认真地说。

“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来上班,后天再过来。”顾时砚看着她,眼神很温和,“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晚愣住了,他竟然让她后天再去上班?而且还让她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

她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嗯,谢谢顾总。”

顾时砚关上车门,对司机说:“送苏小姐回家,路上慢点。”

“好的顾总。”

车子缓缓开动,苏晚从车窗里看着顾时砚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她靠在椅背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回到家,苏晚把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实,却又无比清晰。

顾时砚笨拙的照顾,他温柔的眼神,他身上的雪松味,还有那件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顾时砚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苏晚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萦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凌晨时分,她口渴醒来,摸黑走到客厅倒水,途经玄关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那里搭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是白天从顾时砚公司带回的。

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棉质面料,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时砚递衣服时的模样。他站在休息室门口,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只是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品。可苏晚记得,他转身离开时,耳似乎泛着淡淡的红。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升温。她端着水杯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像极了顾时砚办公室里那盏百叶窗漏下的阳光。

她想起他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想起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如何一点点渗透进呼吸里,想起他喂粥时专注的眼神——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动作虽然笨拙,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他到底……”苏晚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从未想过,那个在会议上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平里对谁都疏离冷淡的顾时砚,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这种温柔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另一边,顾时砚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却只有他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上面是苏晚的设计方案细节图,他已经对着看了快一个小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家庭医生发来的信息:“顾总,苏小姐的体温已经稳定在37度2,下午量过两次,都没有反复。”

顾时砚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知道了。”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想起下午苏晚离开时的样子。她穿着那件浅蓝色家居服,站在车边抬头看他,眼睛里像落了星光,说了声“谢谢顾总”,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比早上清亮了许多。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她耳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转身时脚步都有些慌乱。

这个画面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他掏出烟盒,想点燃那支烟,却在打火机凑近的瞬间停住了动作,最终还是把烟塞回了盒里。

他不常抽烟,只有在遇到棘手的或者心绪不宁时才会想点一支。可今晚,心里的躁动很特别,不是焦虑,也不是烦躁,更像是一种……陌生的期待。这种期待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比面对几个亿的合同谈判时还要紧张。

“林助理,”他拿起内线电话,“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到下午,我上午晚点到公司。”

林助理愣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道:“好的顾总。”他跟了顾时砚五年,从没见过老板因为私事调整行程,更何况只是为了“晚点到公司”。

挂了电话,顾时砚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休息室门口时,他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是苏晚身上那股柑橘味护手霜的味道。

床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他的西装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显然是苏晚临走前仔细整理过的。他走过去拿起外套,凑近鼻尖轻嗅,雪松味里果然掺了点柑橘的甜香,像雪后初晴的森林里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离开休息室时,目光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空了的水杯,杯壁上还留着浅浅的唇印。他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在口袋里攥了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苏晚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喉咙里的灼痛感已经消失了,头也不晕了,整个人轻快了不少。她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心里松了口气。

起床洗漱后,她打开衣柜,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件米白色职业套装上——就是昨天穿去公司的那件。林助理昨晚已经派人送回来了,洗得净净,还熨烫平整,叠放在防尘袋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开衫。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好了很多,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眼神也恢复了往的神采。

早餐吃了点清淡的小米粥,她坐在餐桌前翻手机,看到设计部群里在讨论昨天的评审会结果,大家都在说她的方案获得了一致好评,连一向挑剔的评审团主席都赞不绝口。

“太好了……”苏晚笑着握紧了手机,心里涌起一阵成就感。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醒了吗?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号码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顾时砚的私人号码,上次紧急联络时存的,她一直没敢打过。

指尖悬在屏幕上,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敲下回复:“已经好多了,谢谢顾总关心。”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顾时砚的短信:“今天不用来公司,好好休息。”

苏晚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有点甜,又有点失落。她其实……有点想见到他。

她咬了咬唇,回复道:“可是方案还有些细节需要和团队对接,我还是过去一趟吧,晚点到就好。”

这次,顾时砚回复得很快:“不用急,我让小张先跟团队对接,你下午过来就行。”

苏晚看着“小张”两个字,忍不住笑了。小张是顾时砚的特助,平时只负责处理他的核心事务,怎么会管设计部的细节对接?他这分明是想让她多休息。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浇花。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她看着楼下公园里晨练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嘴角一直微微扬着,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中午吃过午饭,苏晚换好衣服准备去公司。走到楼下时,却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是顾时砚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时砚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显得比平时随性了些。“上车。”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晚愣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顾总,您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顾时砚发动车子,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去公司?”

“嗯。”苏晚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脸颊有点发烫。她才不信“刚好路过”这种话,她家住在老城区,离顾时砚的公司和他住的别墅区都很远,怎么可能“刚好路过”。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苏晚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昨天的评审会……”苏晚想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很成功。”顾时砚打断她,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你的方案很出色。”

被他当面夸奖,苏晚的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顾总。”

“是你自己做得好。”顾时砚的语气很认真,“我只是签了个字而已。”

苏晚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蕴藏着星辰的夜空,让她心头一跳,连忙又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车子很快就到了公司楼下。顾时砚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上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苏晚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时砚的车还停在原地,他正透过车窗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了目光,发动车子汇入了车流。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走进设计部,同事们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苏姐,你可算来了,昨天你晕倒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一个年轻设计师说,“顾总把你抱去休息室的时候,脸色可吓人了,我们都以为要天塌了呢。”

“抱……抱去休息室?”苏晚愣住了,她只记得自己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没想到竟然是顾时砚把她抱过去的。

“是啊,”另一个同事笑着说,“顾总平时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昨天却亲自守在休息室门口,还让林助理把家庭医生都叫来了,我们都看傻了。”

“还有啊,”一个负责打印文件的小姑娘凑过来说,“我去给顾总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他在喂你喝粥呢,那动作虽然有点笨,但是可认真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苏晚的脸颊越来越烫,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原来,昨天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做了这么多事。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她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也许,这座冰山,真的在为她融化。

而此刻,顾时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苏晚的方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楼下看到的画面——苏晚穿着浅灰色连衣裙,站在阳光下,头发被风吹起,侧脸的轮廓很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他拿起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知道,有些变化正在悄悄发生。他对苏晚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范畴。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也许,就这样慢慢靠近,也不错。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幕墙洒进办公室,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而设计部里,苏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眼神明亮,嘴角带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那件带着温度的西装外套,仿佛成了一个秘密的约定,在两人之间悄然牵起了一看不见的线,将两颗原本疏离的心,一点点拉得更近。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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