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内,晚吟虽极力否认自己并没有偷拿林雪鸢的东珠,可她的丫鬟怜秋却一口咬定就是她偷的。
“当时亭子了只有你一人,不是你拿的还能有谁?”
林雪鸢嗔了她一眼,语气中没有太多的责备:“你这丫头,都怪我平里将你惯坏了,珩哥哥身边的人也是你能质疑的?”
言外之意,东珠就是晚吟偷的,只是碍于谢知珩的面子不能说。
怜秋闻言跪倒在她跟前,红着眼道:“小姐恕罪,您将东西交给奴婢,若是少了便是奴婢失责。”
林雪鸢轻叹了一声,亲自将她拉了起来:“我本就打算送晚吟妹妹一颗的,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这样的画面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仆忠主仁,坐实了晚吟的罪名不说,反倒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尚书府的二小姐和林雪鸢一向交好,愤愤不平道:“雪鸢,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命,你当面给她不要,非要去偷。”
晚吟直接忽略她,秋水般的眸子冷冷地看向林雪鸢。
“林小姐,奴婢真的不曾见过您的珠子,若是您不信的话,尽管让人来搜身。”
林雪鸢不禁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珠子究竟在不在晚吟身上,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一旁的孙嬷嬷率先反应过来:“那东珠若是藏在内衣之中,并不一定能搜的出来。”
东珠有拇指盖大小,冬虽穿的多,还不至于隔着衣物都搜不出来。
这婆子分明就是要为难她。
晚吟眸中闪过暗芒,目光转向孙嬷嬷:“那你觉得要如何?”
孙嬷嬷眼尾一挑,浑浊的眸子似是淬了毒:“东西到底在不在你身上,只需将衣物尽数脱光,便可一目了然。”
“对,连……那处也不能放过。”怜秋立时接过话来,说话间面色一红。
在场的贵女未来都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对下人那些腌臜的偷窃手段也了解一些。
但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还尚未经历过后宅的血雨腥风,不免存着几分纯良之心。
身为女子,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已极尽羞辱,若是被人看了那处,简直比死还要残忍。
林雪鸢将她们神色看在眼里,心里虽是窝火的很,却也只能极力的忍着。
“孙嬷嬷,怜秋,难道你们忘了这可不是侯府……”
临了,还不忘嘲讽一句:“不是谁的府上都似母亲那般治家严苛的。”
“小姐,若今此事不查清楚,奴婢宁愿一头撞死。”说罢,怜秋就要往柱子上撞,孙嬷嬷适时拉住了她。
林雪鸢看向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庞,纤细的眉微微蹙着,更添了几分娇弱。
“晚吟妹妹,怜秋是陪我长的,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去死,所幸此处都是女儿家,便是给我们瞧了也无妨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晚吟气的音声发颤:“林小姐觉得无妨?”
林雪鸢没有回应,只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晚吟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缓缓开了口:“若是林小姐想搜也可以,奴婢是世子的人,合该通知世子一声。”
“哪里来的贱婢,在我家小姐面前竟还如此放肆!”
孙嬷嬷厉声斥责,随即朝身后的两位婆婆招了招手:“来啊,将这个小妖精的衣裳给我扒净了!”
两位婆子膀大腰圆,晚吟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她偷偷取下发间的银簪,准备与她们死鱼网破。
恰在这时有人高呼了一声:“世子往这边来了!”
*
谢知珩的步伐不疾不徐,依旧是往那副清冷的模样,周遭的一切仿佛与他隔着层无形的屏障。
来时的路上,元青已向他说明了东珠被盗的事,显然苏卿卿不只是被牵扯进去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飘向那抹熟悉的身影,与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不期而遇。
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纤弱的肩还在微微发颤,目光牢牢锁着他,带着点近乎孩童般的依赖。
男人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去,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而沉重。
贵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只林雪鸢走向他,直接挡住了二人彼此间的视线。
“对不起,珩哥哥,我也不想惹事的……”说着,便小声的啜泣起来。
谢知珩微微蹙眉,放轻了语气:“雪鸢妹妹,你的东西在我府中丢了,自然不能不了了之。”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便让在场的贵女嫉妒不已,要知道她们想与世子说一句都难。
看来世子对林雪鸢确实是不同的,晚吟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个男人除了在床榻上对她温声细语,平里不是敲打便是冷漠,何时这般好性儿过。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总之,他来了。
自己是他的通房,他定然不会让人扒光了衣裳搜身,还有那处……
思及此,莹润的眸子覆上一层暗芒,瞥向眼前那抹纤瘦的背影。
林雪鸢是侯府嫡女,而自己不过是世子不受宠的通房,将来还是要被打发出去的。
她都不能容下自己,可见后宅妾室的子是怎样的难过。
“你,随我过来……”
淡漠声线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反应过来时,男人留给她的只是一个修长的背影。
晚吟小跑着才跟上他,急声为自己辩解:“世子,奴婢没有偷拿林小姐的东珠。”
谢知珩顿下脚步,漆黑的眸子看向她:“可当时亭子里确实只有你一人。”
他这是不信她?
晚吟咬了咬唇,眼底凝着股倔劲:“所以您也认为珠子是奴婢偷的?”
谢知珩眉心微蹙了蹙,像是被她的质问蛰了一下,缓缓开口:“查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以我一人之言论断的。”
“……”晚吟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来,已无力再为自己辩解。
他在大理寺素有断案如神的名声,难道看不出其中存着猫腻?
原来真如娘说的那般,男人在床榻上说的话是不可信的。
他所谓的会护着自己,也只限制在下人之间,可她求得也不是被他偏爱,仅仅是还自己一个清白而已。
想起两人早间在床榻上的温存,晚吟的心像是被冷水浇的透透的,寒意从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吞没。
在这世间,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从前是,往后也是。
“世子,您一搜便知。”她抬眸望着他,眼神清明的像刚擦拭过的琉璃。
谢知珩薄唇几不可查地扬了扬:“若真是你拿的,也不一定会藏在身上。”
晚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细弱的抽气。
看着被贵女们簇拥着的身影,她讷讷地点了点头:“世子说的是,但奴婢可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