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可没说一定是活人。”
他走了过来,粗暴拉扯爷爷的身体。
“想退钱是吧,那就撒手,大不了我把老东西扔去喂狗。”
我死死抱住爷爷冰冷僵硬的手,眼眶是的,得生疼。
我转向吴婆婆。
“我们还剩多少钱?”
她的哭声顿住,没有说话。
“还剩多少钱?”
我又问了一遍。
“一百两……。”
我点点头,把爷爷的手放回身侧,小心翼翼地摆正。
“够了……我们找最好的医馆,爷爷只是病了……我们一定能把他治好。”
我拖着爷爷的尸体,找了一家又一家医馆。
可他们都说爷爷死了。
我只好把爷爷带回家。
学着他的样子,抓药,熬药,轻声细语地哄着他吃。
可我叫到嗓子都哑了,爷爷依旧没理我。
吴婆婆抱住我,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
“丫头,你爷爷…….他…….真的走了。”
爷爷下葬的第二天。
我病了,吴婆婆也病了,好像整个上京都病了。
街上到处是咳嗽声,是抬着尸体的板车,百姓不敢出户,官府封了城门。
所有病人,像罪犯一样,被关押在城郊。
温时安奉命镇疫。
他翻遍了太医院的医书,翻出了一张泛黄,发脆的药方。
同僚扫了一眼,笑了笑。
“这药方,是被革职的江太医留下的。”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当年他带回一个七八岁的女童,隔离在密疗所。那孩子病情凶险,跟现在疫病倒有几分相似。江太医临时被传入宫给皇后娘娘治头风,便托我用这药方去救治。”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
“他敢违反宫规治贵人的时候还救平民,我可不敢,不过那孩子也没撑多久。”
他放下药方,意有所指道:
“好在我当初把尸体烧了,才没酿成大祸。不过听说这次疫病的源头,就来自江太医的尸体。”
温时安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药方,眼眶一点一点红透了。
他喉头动了动,嗓音艰涩,
“你…..你说什么?”
温时安嘴唇哆嗦,手也开始发抖。
“江…..江太医不是告老还乡吗?怎会被革职?”
同僚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
“那是皇上怕有辱太医院名声,对外的体面说法。”
“实际上,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错手了人,为了给他凑赎金,他的孙女还去当了盲妓,现在又染上疫病被关在城郊,真是造孽。”
“话说回来,你能入太医院,也是顶替了他的空缺……”
同僚的一字一句,反复撕扯着温时安的神经。
他一直以为是江太医伪善。
装出一副医者仁心的态度,却不肯施救,连尸体都要毁尸灭迹。
却从未考虑过,他冒了多大的风险。
他攥紧拳头,想要朝真正的“凶手”砸过去。
可想起姐姐被带走时说的那句。
“时安,要是姐姐活不成,别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