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楚景淮疯了。
他在悬崖边嘶吼了整整一夜,嗓子喊到完全失声,被随从死死拽着才没有跳下去。
他不相信。
那个深爱她、事事顺从他的结发妻子,就这么没了。
他调集了楚家所有能用的人手,在崖底搜了三天三夜。
翻遍了每一块碎石、每一丛荆棘、每一处水潭。
最终只找到了一支烧得焦黑的木簪。
和几块沾了血迹的碎布。
楚景淮跪在崖底的乱石堆里,把那支焦黑的木簪攥在掌心。
那是他们成亲那年,他亲手替她簪上的。
他的眼眶涸,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难过。
而是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一个画面。
火海之中,她站在悬崖边,隔着深渊看着他。
那个眼神——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怨恨。
是平静。
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冷漠的、嘲弄般的平静。
像在看一个笑话。
这个眼神比任何嘶吼和控诉都让他害怕。
沈清月拖着”保胎”的身子来到崖边,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袖子。
“景淮,你别太伤心了……嫂嫂她已经……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楚景淮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沈清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猛地甩开她的手。
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沈清月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是你非要我先救你。”
“如果不是你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念儿不会死。”
沈清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景淮……我、我当时害怕……肚子里的孩子……”
“够了。”
楚景淮不想再听。
他抱着那支焦黑的木簪,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楚府后,楚景淮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命人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设了灵堂,将我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
夜供奉。
香火不断。
然后他叫来沈清月,指着那块牌位。
“从今天起,你每在夫人灵位前跪满四个时辰,抄写心经一百遍。”
“少一遍,加跪一个时辰。”
沈清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景淮!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要我跪?!”
“跪。”
楚景淮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清月咬着嘴唇,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但她看到楚景淮那双空洞而阴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跪下了。
楚景淮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看着沈清月跪在灵位前一笔一划地抄经。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愧疚。
是自我感动。
他通过惩罚沈清月来说服自己——看,我有多爱念儿。我在替她讨公道。我是个深情的好丈夫。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在那座断桥上。
是他选择了放手。
他亲手把妻子丢在了火海里。
沈清月不过是他用来转移愧疚的工具。
但他绝不会承认。
七天后。
楚景淮决定为我举办一场轰动江南的盛大葬礼。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楚景淮是个多么深情的丈夫。
他叫来账房先生,拍出对牌。
“支取五万两白银,全部用于夫人的丧仪。棺椁要金丝楠木、陪葬要南海珍珠、纸扎要按一比一的真人大小——给我往最好的规格办。”
账房先生的脸色白得像纸。